时光荏苒,寒暑易节。开皇四年冬那场震动龙首原、险些倾覆新朝根基的“血井咒”风波,在帝国机器有意的引导和时光无情的冲刷下,终究渐渐褪去了惊悚诡谲的色彩,沉淀为长安城坊间巷尾一段模糊不清、真假难辨的传说。最终,它被彻底封存在太史局最深幽、最干燥的一间档案库内,与无数尘封的卷宗为伍,成为了帝国浩如烟海的官方记录中,一页不起眼的、语焉不详的注脚。仿佛那股曾令朝野不宁的阴寒,已然被太极殿巍峨的基座彻底镇封,永世不得超生。
太极殿的工程,自此再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数以万计的工匠民夫,在严苛的督工与激昂的号子声中,夜以继日地劳作。巨大的宫殿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拔地而起,汉白玉的柱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而冰冷的光泽,层叠的斗拱托起恢宏的殿顶,如同巨鸟展翅,欲要凌空飞去。至开皇六年春,这座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正殿,已宣告初步竣工。
隋文帝杨坚择一黄道吉日,御驾亲临,接受百官朝贺。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新殿巍峨,气势磅礴,金色的琉璃瓦在春日暖阳下流淌着炫目的光晕,仿佛象征着大隋的国运,正如这崭新的宫阙一般,蒸蒸日上,光华万丈。那口曾涌出诡异“血水”、引发无数恐慌的凶井,早已被最厚重的青石和熔化的铜汁牢牢封死在殿基的最深处,其上平整地铺就了象征江山永固的金砖,每日经受着文武百官的践踏,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切不过是一场集体的梦魇。
苏与臣因功被擢升为太史令,官服由深青换作了绯红,品秩提升,更能时常奉召入宫,应答陛下关于天象灾异、阴阳吉凶的垂询,圣眷日隆。然而,位高则权重,权重则危殆。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稳内敛,言行举止愈发谨慎,如同在薄冰之上行走,周旋于日渐微妙的皇室关系与盘根错节的关陇权贵之间,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他再未向任何人——包括陛下——提起过龙泉古墓深处那场关乎气运的凶险对决,那卷以心血写就、记录着“血井咒”全部真相的《开皇札记·血井咒》手稿,连同那半片已失去灵性、冰凉如死的玉玦、以及几片取自井下邪坛的碎屑和僵死的尸虫标本,被他一并用油布包裹,小心藏于太史局直房一处仅有他一人知晓的暗格最深处,成为了一个绝对不容外泄的绝密。
然而,所有亲历者都心知肚明,历史的尘埃之下,那搅动深渊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它们只是转入了更深处,以更隐蔽、更耐心的方式,继续涌动着。
余波一:慕容的阴影,仇恨的长河
元铎虽已化为一抔黄土,但慕容部那流淌着骄傲与屈辱的血液,并未因此而断绝。关于“白虏煞气”的古老诅咒,以及那对关乎气运的“双螭逐日玦”的下落,如同两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在极少数知晓内情的、或与那段历史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心中,投下漫长而扭曲的阴影。苏与臣通过太史局某些隐秘的、非官方的渠道,偶尔会收到一些来自西北边陲或幽燕故地的零碎信息。奏报中或许会提及某个塞外部落不同寻常的祭祀活动,或是边境市集出现精通古老巫术的流浪者,又或是前朝皇陵附近有身份不明之人徘徊。这些信息琐碎、模糊,大多最终被归为寻常边情或地方迷信,但苏与臣总能从中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慕容部那独特而执拗的气息。那失落的一半玉玦,真的随着元铎的败亡而灵性尽失,沦为寻常古玩了吗?还是说,它正被另一双燃烧着同样炽烈仇恨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汲取着时光的力量,等待着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搅动风云?这个念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苏与臣始终无法真正安心。
余波二:关陇的猜忌,无声的刀光
将作大匠宇文恺对苏与臣的忌惮,与日俱增,几乎刻在了他每次见面时那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笑容里。他内心感激苏与臣化解了那场足以让他丢官乃至掉脑袋的危机,保全了将作监乃至他宇文氏一族的利益。但苏与臣在破案过程中所展现出的、那种穿透层层迷雾、直指关陇集团核心隐秘的洞察力,让他如芒在背,寝食难安。关陇集团内部,这个凭借军事起家、关系盘根错节的庞大利益共同体,对于如何对待这位知晓太多、且能力超凡的新晋太史令,产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分歧。以晋王杨广为首的一些年轻势力,看到了苏与臣的价值,屡次试图拉拢,言语间不乏暗示未来的荣华富贵;而另一些更为保守、与北周旧势力瓜葛更深的元老重臣,则对苏与臣心怀强烈的戒备,暗中没少下绊子,试图限制其权柄。那位曾在案件初期出言“提醒”、身份暧昧的监丞赵文谦,在事件平息后迅速变得异常低调,不久便以染病为由,辞官归乡,从此杳无音信。他真正的立场,与元铎案究竟有何关联,都随着他的离去,成了又一个被刻意掩埋、或许永无真相的谜团。苏与臣深知,陛下眼前的信重,如同建筑在流沙之上的高台,看似稳固,实则脆弱。自己虽暂得圣心,却已深陷权力漩涡的中心,一言一行,皆被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紧紧盯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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