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暮色总带着点药草香，可今日的药香里却裹着股挥之不去的紧绷。吴林熙坐在药园角落的石凳上，指尖捻着片半枯的紫苏叶，叶片在她掌心转了三圈，还是逃不过被捏碎的命运——就像她此刻的心境，怎么转都绕不开那些扎人的闲言碎语。
“吴师姐！吴师姐！”
清脆的童声撞碎了药园的沉寂，林婉儿抱着半只油光锃亮的烤鸡腿，小短腿“噔噔噔”踩过青石板，裙摆上还沾着点烤焦的鸡皮渣。她身后跟着的雪球——那只被吴大成骂作“灵界妖魔”的望月兔，此刻正竖着长耳朵，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
吴林熙抬头时，眼眶还泛着点红，看到林婉儿的瞬间却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她笑着招手：“跑这么快，不怕摔着？”
“才不会摔！”林婉儿举着鸡腿凑到她面前，油乎乎的小手在裙摆上蹭了蹭，“师姐你看，昭姐姐给我烤的鸡腿，可香了！他们都在前面说你坏话，我把雪球带来了，它可凶了，谁再胡说就让它咬谁的屁股！”
雪球像是听懂了，猛地直起身子，前爪往石桌上一拍，“啪”地一声，震得旁边的药罐都晃了晃。
吴林熙看着这一人一兔的架势，忽然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婉儿的发顶，指尖触到小姑娘温热的头皮，心里那点冰碴似的委屈突然化了些。“傻丫头，哪能说咬就咬呀。”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风吹干了水分，“他们说的……也不全是假的。”
“就是假的！”林婉儿把鸡腿往她嘴边凑，油汁滴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黄渍，“昭姐姐说，是你在陨神渊帮我们挡了魔族的暗箭，你是好人！好人就该留下！”
吴林熙的指尖顿了顿，捏着紫苏叶的力道又重了些。是啊，她帮了林昭，可那又怎样？她姓吴，是吴大成的亲侄女——那个此刻正煽动全宗门讨伐林昭的罪魁祸首的亲侄女。这层身份像条湿漉漉的锁链，从她被林昭用木灵根从鬼门关拉回来那天起，就牢牢缠在了她身上。
“婉儿还记得吗？”吴林熙拿起旁边的药杵，轻轻敲了敲石臼，“你上次发烧，喝的那碗‘清瘟汤’，是我熬的。”
“记得！”林婉儿立刻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甜甜的，一点都不苦。”
“那你知道这汤里的‘望月草’，是谁采的吗？”吴林熙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是吴大成派来的弟子偷偷换了品种，本该用凉性的‘碎星草’，他换成了热性的‘火焰绒’，若不是你昭姐姐用天轮之眼看出药性不对，你那天晚上就得烧得说胡话。”
林婉儿眨巴着大眼睛，没太听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抓住了重点：“那就是吴长老坏，不是师姐坏！”
“可他们不这么想啊。”吴林熙低头看着石臼里的药渣，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说，我是吴大成安插的棋子，先假装帮你们，再趁机害大家。说我早就知道吴大成换了药，故意不提醒，就等着看你出事……”
“才不是！”林婉儿急得把鸡腿往石桌上一放，小手叉着腰，活像只炸毛的小兔子，“师姐还给我留过蜜饯呢！上次我被罚抄经文，是师姐偷偷塞给我桂花糖，怎么会害我！”
雪球也跟着“吱吱”叫了两声，前爪扒着吴林熙的袖子，像是在帮腔。
吴林熙的心像是被那声“桂花糖”撞了下，软得发酸。她确实偷偷做过不少“小动作”：吴大成要在林昭的丹炉里加“滞灵散”，是她借口清理丹房，悄悄换了药粉；楚红绫的佩剑被人动了手脚，是她深夜摸到兵器库，用吴家族传的手法修复了剑脊；就连白靖宇上次被小宗门的人下套，也是她提前递了张写着“酒里有鬼”的小纸条。
可这些事，她不能说。吴大成是她亲叔叔，当年她爹娘走得早，是吴大成把她接入青云宗，哪怕待她不算亲厚，也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揭发他，就成了忘恩负义；她不揭发，就成了同谋——左右都是错。
“婉儿，你昭姐姐是怎么救我的，你知道吗？”吴林熙忽然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镯，那是林昭用木灵根催生的“同心藤”所制，能随主人心意收紧或放松，此刻正随着她的情绪微微发烫。
“知道！昭姐姐说，你当时流了好多血，她用绿光把你包起来，就像裹了层绿被子！”林婉儿比划着，小胳膊张开得圆圆的。
“是啊，绿被子……”吴林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被魔族暗箭划伤的疤痕，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绿光，那是林昭的木灵根残留的气息，“可这道绿光，在别人眼里，说不定就是‘勾结魔族’的证据呢。他们会说，我和魔族打了交道，身上才会有这种‘妖气’。”
“才不是妖气！是昭姐姐的灵力！是好东西！”林婉儿急得快要哭了，伸手去拉吴林熙的手，“师姐跟我们走，去跟昭姐姐说，昭姐姐会保护你的！她可厉害了，上次楚师姐被人骂，昭姐姐一句话就把那些人怼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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