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林昭扶着踉跄的青冥,踩着满地枯叶往山外走。吴林熙被青冥用藤蔓固定在背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而青冥的情况更让人揪心——他左臂的黑袍被魔气灼出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蔓延着蛛网般的黑气,每走一步都要闷哼一声,显然伤得不轻。
“再撑一下,前面就是溪水,能暂时挡住追兵。”林昭从储物袋里掏出苏璃给的疗伤丹,想喂他服下,却被他避开。
“魔气与灵力相冲,丹药没用。”青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玄色的衣袍下,身体烫得惊人,“别管我,先带吴林熙走。”
“胡说什么。”林昭不由分说地捏住他的下巴,将丹药塞进他嘴里,指尖故意在他喉结上按了按,逼他咽下去,“就算没用,也能撑会儿。你要是倒下了,难道让我背着两个伤员跑?”
青冥被她这强势的动作弄得一愣,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红,或许是魔气影响,或许是别的,他没再反驳,只是脚步踉跄得更厉害了些。
林昭知道,他的伤根本不是魔气那么简单。从萧烬说出“青玥”那两个字开始,他的灵力就乱了,像是被勾起了什么深埋的执念,连护体的剑罡都弱了大半,才会被普通魔修的魔气所伤。
溪水潺潺的声越来越近,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碎银般的光。林昭扶着青冥在溪边坐下,刚要查看他的伤口,就见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落在青草上,像绽开的红梅。
“青冥!”林昭慌忙按住他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你撑住!”
她不再犹豫,指尖凝聚起变异木灵根的力量,催生出一株通体莹白的藤蔓——这是她耗费百年灵力催熟的“轮回木”,是木灵根中最擅净化邪祟、修补神魂的灵植,原本是留着应对生死关头的,此刻却顾不上许多了。
轮回木的藤蔓轻轻缠上青冥的左臂,莹白的光顺着藤蔓流淌,与他皮肤上的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青冥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紧绷的肩线缓缓垂落。
“忍着点。”林昭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的伤口边缘,帮轮回木引导灵力,“这魔气里掺了‘噬魂香’,专门勾起人的心魔,萧烬是故意的。”
青冥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片阴影,额头上布满冷汗。他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偶尔会抽搐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梦。
林昭的指尖无意中擦过他滚烫的皮肤,忽然听到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故意的……我没保护好妹妹……”
妹妹?
林昭的心猛地一跳。青玥……是他的妹妹?
她想起前一世看的那本书里,关于青冥剑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上古天剑之灵,因守护某样东西而被封印,再无其他。原来他不仅有要守护的人,还有个叫青玥的妹妹,而那个妹妹,竟和吴林熙一样,折在了噬灵大法下?
轮回木的光芒越来越亮,青冥皮肤上的黑气渐渐消退,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伤,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魔气所伤。林昭看着那些旧伤,忽然明白,萧烬那句“再尝一次失去一切”,是戳中了他最痛的软肋。
“青冥。”林昭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溪水拂过鹅卵石,“萧烬的话是故意激你的。他想让你乱了心神,想让你重蹈覆辙。”
青冥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我不知道青玥姑娘发生了什么,”林昭继续说,指尖温柔地帮他擦去额角的冷汗,“但我知道,你不是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人。当年没能护住她,不是你的错;现在,你也不会失去任何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鼓起勇气补充道:“至少……你不会失去我。”
话音刚落,青冥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素来沉寂如古潭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有痛苦,有迷茫,有挣扎,最终却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片从未有过的坚定。他看着林昭,眼底映着溪水的碎光,也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得像是要刻进骨子里。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轮回木的光芒渐渐收敛,青冥左臂上的黑气彻底消散,只留下淡淡的疤痕。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林昭的手,自己撑着地面坐直了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刚才……”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迟疑,耳根微红。
“刚才你说你没保护好妹妹。”林昭没有回避,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青冥,如果你愿意说,我就听;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但我想告诉你,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噬灵大法的真相,阻止萧烬,不让更多人像青玥姑娘和吴林熙一样受害。”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次,我们一起。”
青冥看着她的笑脸,月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喉结动了动,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还停留在他手臂上的手。他的掌心依旧滚烫,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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