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大娘的声音突然压低,眼神不自觉往对面瞟了一眼。
“你弟弟的事,最近闹得凶,好些人上门堵着,你……你要没什么要紧事,最近还是别回来了,别给自己惹麻烦了。”
陈果果愣了一下,没接这话茬,拿过林阳手里的东西往里递了递:“王姨,我今天过来有点事,这个给您带的。”
王姨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下意识往外推:“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我一个老婆子吃不了这些。”
“您拿着吧,我专门买的,您和王叔都可以吃。”
“哎呀你这孩子……”
两人在门口推让了几个来回,陈果果技高一筹,到底还是把东西塞到了王姨怀里。
王姨抱着那一兜子,嗔怪地瞪她一眼,眼底却带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行行,我收着,收着还不行。”
王姨往回退了一步,把门彻底敞开:“都进来坐,在门口站着像什么话。”
三人鱼贯而入。
屋子不大,但收拾的干净整齐,就是家具看着有些年头了。
王姨张罗着让三人坐下,转身就去倒水,嘴里还念叨着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陈果果坐在那张老式沙发上,沙发的扶手上秃了一块,露出里面旧旧的布芯。
她愣了一下,忽然有些恍惚。
小时候,周水珍不愿意给她钥匙。
放学回家,那人要是在外面打麻将,家里就没人。
她蹲在门口写过作业,靠着墙发过呆,冬天冷得直跺脚,夏天热得满头汗。
好几回,王姨买菜回来瞧见了,就招手喊她:“果果,来姨家坐,等会儿再回去。”
她就跟着进去,王姨给她倒水,有时塞两块点心。
那点心是散装的,油纸包着,甜丝丝的。
她坐在这个沙发上上小口下口吃着,王姨就在旁边择菜,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话。
在王姨家里的时候,她不用那么乖巧,不用时刻提防着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周水珍不高兴。
这块秃了的地方,就是她小时候脚在沙发上乱蹬,一点一点蹭破的。
后来周水珍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事。
在楼道上碰到王姨,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有些人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闺女我还能不管?用别人操那份心?你怕不是自己生不出来,惦记我的闺女吧?”
王姨站在那儿,脸色通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她眼神躲闪着,像是有什么被说中了似的,最后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再后来,陈果果懂事了。
放学不再往王姨家去,不给她惹麻烦,乖乖蹲在自家门口等,
再大一点,周水珍就把钥匙给她了。
不是心疼,是要她回去做饭。
等她回过神来,王姨已经端着茶走过来了。
“来,喝茶。”王姨把杯子放到三人面前,在那把旧藤椅上落了座。
她的目光落在陈果果脸上,看了一会儿,眼神就软了下来。
温温润润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果果捧着那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氤氲在两人之间。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王姨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果果啊,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小时候还蹲在门口写作业呢,跟个小豆芽似的……”
陈果果低着头,嘴角弯了弯。
“你家那情况,王姨也心疼你。这么多年邻居了,你也是王姨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后来你妈那样,我也不敢……你别怪姨。”
陈果果抬起头,眼眶有点热:“王姨,我知道的。”
她知道。
即使周水珍那天在楼道里,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王姨还是会偷偷照顾她。
有时候放学回来,门口会多出一个铝饭盒,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饺子。
有时候是冬天,门口会放着一个灌满热水的玻璃瓶,用旧毛巾裹着,暖烘烘的。
她从来没见过王姨送,但那些东西,她知道是谁放的。
那些年,王姨从没在她面前提过这些事。
她也懂事,从来不问。
两个人像是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个秘密。
一个是送的人,一个是收的人,谁也不说破。
王姨又叹了口气,目光往门口瞟了一眼:“这几天,催债的人又换了一批,在门口堵着,骂骂咧咧不消停,有时候大半夜都来。我和你王叔这把老骨头,也跟着休息不好。”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我和你王叔商量过。最近这片小区房价还不错,我琢磨着,要不把这房子卖了,换个新小区住。那边设施好,又是电梯房,我们俩老胳膊老腿也方便。”
“再说,我和你王叔也没孩子,不用考虑什么学区房,住哪都一样。”
林暖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声。
她当然知道这房子什么情况,她今天就是奔着房子来的。
原小说里,大概是为了最后那个包饺子大和谐的结局,作者硬是给陈浩这个混账弟弟安排了一场拆迁暴富的戏码。
再过不多久,等政策一下来,这片区的拆迁款能冲到整个城市近十年来前所未有的天价。
王姨要是这会儿把房子卖了,那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老两口虽然没孩子。
但这年头,有孩子的也不一定孝顺。
这套房子要是撑到拆迁,拿到的钱足够他们在新小区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手里攥着钱,比攥着什么都踏实。
可现在她不能说。
林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时,脑子已经在飞快地转着。
“王姨,房子的事吧,您先别着急卖。”
王姨愣了一下,看向她。
“我们今天过来,其实就是想把陈浩这事给解决了。您也知道,这事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等我们把事理顺了,那边也消停了,您也不用跟着受罪了。”
王姨听着,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话是这么说,可这房子……我和我爱人也是琢磨好久了,那新小区条件好,我俩老了,图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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