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怡宁不肯离开，她还是担心陆长唯再次呢喃出嫂嫂的名字。
寅丑在旁边默默观察了许久，此时走上前，对陆怡宁道：
“小姐，天都快亮了，您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照看着世子就好，毕竟我打小就伺候世子，最懂他的好恶。”
寅丑在“好恶”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陆怡宁又想摇头拒绝，却猛然惊觉，她抬头，正好对上寅丑意有所指的笑脸。
“你……”
寅丑：“小姐请放心，我会照顾好世子的。”
陆怡宁抿唇，心下却莫名生出了一种轻松感。
原来，这个秘密不止她一个人知道。
仿佛是有了一同背负压力的同伴，她一直僵硬挺直的脊背终于得以放松。
陆怡宁舒了一口气，“那兄长便交给你了。”
寅丑：“是。”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覃洲从梨香居餍足离开，避开京城夜间巡逻的官兵，回到郡王府。
可进入正堂，他就发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如往日一般，穿着绫罗绸缎，臂上戴着翡翠手镯，一头黑发盘起着耀目金钗，只是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上全无笑纹，她身后还侍奉着好几个丫鬟婆子，气势十足。
覃洲面色不变，眼神却陡然一沉，他上前躬身见礼，“母亲。”
坐在正堂首位的，便是覃洲的生母，当今的靖王妃。
靖王妃坐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面容淡漠，也不开口让覃洲起身。
她静静打量这个幼子许久，方冷声问：
“这半夜三更的，你去了何处？”
覃洲垂着的凤眸里凌厉之芒闪过，他口中恭声回答：
“有些文牍没批阅完，便在官署耽误了些时间，眼见着天黑后又是狂风又是暴雨，就等雨停了才回府。”
靖王妃冷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似是揶揄道：
“我着人去官署给你送羹汤，怎么不曾见到你的身影？”
覃洲心中一突，面上却仍是神色淡淡，只是皱眉道：
“我在后衙厢房歇息，许是通传的人出了差错。”
闻听覃洲各种含糊掩盖之言，靖王妃本就幽沉的脸色又是阴沉三分，心中不由更信了几分白日里昭平所说的话。
——覃洲似是与女子有了私情，养了外室。
她心中怒火中烧，手脚却有种无力感。
民间常言，儿大不由娘。
这句话放在他们母子身上也是适用的。
覃洲自小早慧，长大后更是出类拔萃，她也乐得清闲，并不过多过问他的事情。
但此事可不是小事！
靖王妃离座起身，缓步靠近覃洲，距离越近，刚才看不甚清晰的一些细节变得清晰。
烛火照耀下，她看到了覃洲脖颈、衣领半掩下的暧昧红痕。
身为过来人，她如何不懂那是什么。
靖王妃手捏着帕子，神色冷然，道：
“食色性也，你年龄亦是不小了，身边有个女人伺候着也实属正常，但寻常小官家的公子都知道正妻未过门前不能闹出腌臜事，你的身份和未来都贵不可言，朝野内外更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企图揪出你的错漏，以此攻讦你的父王，你应当要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不过那女子既已是你的人了，便早日接进府里，做个通房也好，妾室也罢，总比养个外室好听些。”
覃洲闻言却是心头一松。
他原以为母亲已经知晓了姜宓的存在，现在听她让自己把人接进府的言论，就知晓她尚不知事情全貌。
若是知道与他有私情的人是宁远侯府的孀居大少夫人，她是怎么也说不出让他把人接进府中的这种话的。
靖王妃转身看他，叮嘱：
“不过有一点你要切记，在你的正妃未入门前，万万不可弄出庶长子！”
靖王就是因为是皇室庶出，不是从中宫皇后肚子里生出的嫡长子，才被许多朝臣看轻。
因嫡庶而被区别对待，自然更格外看重嫡庶之分。
覃洲应下，“是。”
等靖王妃寻了个厢房去休息，覃洲方收敛神色，沉了脸色，他看向陈平，声音如裹寒冰：
“去查查近几日母亲见了谁。”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如是被母亲盯着，近几日他怕是不能再去寻姜宓了。
须避避风头。
……
宁远侯府。
谁都没有料想到，陆长唯这一病就是反反复复高烧，两三日不见好。
陆怡宁去探望了几次，每次凝着兄长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看他单薄又疲惫的模样，她把心里的疑惑又尽数咽了回去。
兄长心中有这样一段见不得光的不伦之恋，已经够折磨了，自己不必再添上一把火。
这事既然是无法诉之于口的秘密，那便永远是秘密吧。
只是……看着陆长唯垂眸不语，心事重重的样子，陆怡宁心中不忍。
她离开陆长唯的住处，便拐道去了梨香居。
与姜宓闲聊了一会儿，陆怡宁才假作无意中提起陆长唯，说要前去探望，问姜宓要不要同行。
姜宓自然应下。
两个人结伴同行，陆怡宁侧眸看了一眼姜宓。
正值傍晚时分，晚霞漫天，青砖高立，藤萝薛荔的青墙之下种着几株翠竹，清浅的疏影映下来，让女子雪白的颈项间也映上了一抹竹叶婆娑的淡绿，乌发雪肤，如雪压春，一眼看过去，便让人从心底生出了些许清凉感。
陆怡宁心中一叹。
若她不是嫂嫂便好了。
姜宓却没有在意陆怡宁频频投来的眼神，她思绪大多在白日里的文牍上。
不再只是简单的誊写、编纂，而是一些切实的政务和外间的铺面生意打理。
她知道，这些是月章公主在用实务考量她，看她是只会纸上谈兵，还是真有实干能力。
姜宓不得不认真对待。
陆长唯站在窗边，看着外间晚霞，眸色沉沉。
寅丑急步跑回来，“世子！小姐和大少夫人一块儿过来了！”
陆长唯眼睛一眯，他装病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给寅丑使了个眼色，寅丑颔首，立马又向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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