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已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李明肩头裹着绷带，坐在御案后，面色苍白但眼神沉静。长平公主伤势稳定，已移回坤宁宫休养。
殿下，徐尔默、黄宗羲、曹化淳、以及刚刚赶到的方以智，肃立听旨。
“查清楚了吗？”李明问。
曹化淳呈上一份报告：“三名刺客，皆是洪门死士。但洪门早在天启年间，就被王德化渗透、控制。此次行动，是王德化生前布置的最后一步棋——若楚王事败，便启动‘弑龙计划’。”
“弑龙……”李明冷笑，“名字倒威风。幕后主使是谁？”
“表面上是洪门残余势力，但顺藤摸瓜，牵出了……晋商八大家最后的几个隐匿掌柜。他们通过海路，与多尔衮有联系。”
李明闭上眼睛：“所以，这是一次三方合谋：洪门出人，晋商出钱，多尔衮出计划。”
“是。而且……”曹化淳犹豫了一下，“据内线报，多尔衮可能在锦州。而锦州守将祖大寿，已经三天没有与左良玉联络了。”
殿内气氛凝重。
“陛下，”徐尔默出列，“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此次刺杀虽未成功，但震动极大。许多官员惶惶不安，民间也有流言……”
“流言说什么？”
“说……说陛下杀戮过甚，遭天谴；说新政触怒祖宗，降下灾祸；还有说……说长平公主重伤不治……”
李明猛地睁眼：“媺娖的伤势，严格保密。这些流言，分明是有人故意散播！”
“是。臣已命镜鉴司追查源头。”徐尔默道，“但眼下，需要陛下出面，安抚人心。”
李明沉默片刻，忽然问：“方以智，你那边进展如何？”
方以智连忙上前：“陛下，后装线膛枪已研制成功！射速、精度、威力，皆远超现有火器！臣将其命名为‘崇祯十年式步枪’。”
他详细汇报了性能数据。当听到“一分钟可发射十发以上”“二百步穿透铁甲”时，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好！”李明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立刻开始小批量生产，先装备宫中禁卫和御前新军。另外，图纸严格保密，凡泄密者，诛九族！”
“臣遵旨！”
“还有，”李明看向方以智，“那个西班牙人迭戈，表现如何？”
“有功，但也有异心。臣建议：重赏，但严控。”
“准。赏银千两，赐宅邸，但出行需报备，不得离南京。”
处理完这些，李明站起身，走到殿中：“诸位，你们都看到了。敌人想杀朕，想乱朝纲，想毁新政。为什么？因为咱们动了他们的奶酪，断了他们的财路，破了他们的美梦。”
他环视众人：“但朕要问：新政错了吗？清丈田亩，让无地农民有田种，错了吗？整顿工坊，让织工不再被克扣，错了吗？改革科举，让寒门子弟有出路，错了吗？”
“没有！”徐尔默激动道，“新政利国利民，天地可鉴！”
“可为什么这么多人反对？”李明自问自答，“因为新政要建立的，是一个公平的社会。而公平，就意味着特权不再，意味着有些人不能再躺着吸血。”
他走到窗前，望着晨光中的南京城：“这场刺杀，给朕提了个醒：改革不能只靠朕一个人，也不能只靠你们几个人。要靠制度，要靠百姓，要靠……把这个国家的未来，交到真正希望它好的人手里。”
“陛下是说……”黄宗羲似有所悟。
“朕决定，”李明转身，一字一顿，“成立‘新政咨询议会’。成员不限于官员，包括：各地推选的士绅代表、工坊主代表、农民代表、商人代表、乃至理工学院的学生代表。每月初一、十五，召开大会，共商国是。”
众人震惊。这是前所未有的制度！
“陛下，这……这岂不是……分权？”曹化淳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分权，是集思广益。”李明道，“新政是为了百姓，那就该让百姓说话。当然，最终决策权仍在朕，但朕要知道，民间真实的声音。”
他顿了顿：“另外，朕要办一份新的报纸，就叫《大明民报》。不只报道朝政，还要报道民间疾苦、新政得失、甚至……批评朝政的文章，只要言之有据，都可以登。”
黄宗羲激动得浑身颤抖：“陛下……陛下这是要开……开言路啊！”
“言路本来就应该开。”李明道，“堵不如疏。让那些不满的人，在报纸上说，在议会上说，总比让他们在暗地里谋划刺杀强。”
这招高明至极。用制度疏导矛盾，用公开化解阴谋。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
“还有最后一件事。”李明神色转冷，“此次刺杀案所有涉案人员，严惩不贷。但朕不搞株连，只诛首恶。另外——对外公布案情，公布证据。让天下人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是谁在卖国求荣！”
“要让百姓知道：朕流的血，长平流的血，是为了他们流的！”
话音落下，晨光正好照进大殿，照亮了李明年轻而坚毅的脸。
这张脸上有疲惫，有伤痛，但更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方以智看着皇帝，忽然想起那支刚刚诞生的新式步枪。
枪要有人用，才能发挥威力。
而皇帝，正在为这支枪，寻找最可靠的持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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