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松江府，新建的“模范工坊”外。
周秀英和三十名织工代表，穿着崭新的工服，排着整齐的队伍。她们面前，是一排刚刚安装好的新式织机。
方以智从南京赶来，亲自讲解：“这是理工学院改良的‘飞梭织机’，一人操作，效率是旧织机的三倍。这是‘提花机’，可以织出更复杂的图案。最关键的是——”
他指着工坊中央那台巨大的机器：“这是‘蒸汽动力传动系统’。用蒸汽机带动所有织机运转，织工只需看管、接线，无需费力踩踏板。”
女工们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周秀英颤声问：“方先生，这机器……贵吗？我们买得起吗？”
“买不起，但可以租。”方以智笑道，“朝廷设立了‘纺织改良基金’，工坊可以申请无息贷款，购买或租赁新机器。条件是：必须遵守新政工坊条例，善待工人。”
他顿了顿：“另外，工坊生产出的优质布匹，官府按市价加一成收购。这笔钱，足够你们还贷款，还有盈余改善生活。”
女工们欢呼起来。
陈潢——那个在理工学院表现出色的寒门学子，如今已是纺织研究所的助手。他走到周秀英面前，深深一揖：“周大娘，学生有一事相求。”
“陈先生请讲。”
“学生设计的这台传动系统，还有些小毛病，需要在实际使用中改进。”陈潢有些不好意思，“学生想……请大娘和各位婶婶姐姐，在使用过程中，把遇到的问题都记下来，告诉学生。学生好改进。”
周秀英愣了：“我们……我们不懂啊……”
“懂！”陈潢认真道，“机器是人在用，哪里不好用，哪里费劲，哪里容易坏，你们最清楚。你们的意见，比我们闭门造车强一百倍！”
这话，让女工们热泪盈眶。
从来没有人，如此重视她们的意见。
“好！”周秀英重重点头，“我们一定好好记，好好说！”
模范工坊正式开工。
蒸汽机轰鸣，织机飞转。女工们穿梭其间，虽然忙碌，但脸上洋溢着笑容——因为她们知道，今天的劳作，不会被克扣，不会被欺辱，换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工钱和尊严。
工坊外，许多旧式工坊的东家、工头在围观。他们看着那效率惊人的机器，看着女工们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老工坊主喃喃道：“这……这还怎么竞争啊……”
他的儿子低声道：“爹，咱们也改吧。朝廷有贷款，有补贴，咱们要是再不跟上，就真要被淘汰了。”
“可那些旧机器……”
“卖掉！换新的！”儿子眼中闪着光，“方先生说了，旧机器可以折价卖给官府，官府统一改造后，卖给小作坊。咱们不亏！”
老工坊主看着儿子，又看看那冒烟的烟囱，最终长叹一声：“改！明天就去申请贷款！”
这样的场景，在松江多处上演。
新政不是强制，是用更高的效率、更好的待遇、更光明的未来，吸引人们主动改变。
这才是真正的革命。
傍晚，周秀英拿到第一个月的工钱——不是铜钱，是一张“大明银行”的银票，面额三两。
她颤抖着手，不敢相信：“这……这是我的？”
“是。”工坊管事笑道，“周大姐，你是组长，工钱高些。普通织工是一两五钱。另外，工坊还给你们买了‘工伤险’——万一工作中受伤，医药费工坊全包，养伤期间还发一半工钱。”
周秀英哭了，又笑了。
她想起那封血书，想起跪在龙舟上的那个清晨。
一切，都值了。
离开工坊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春花，那个差点失去女儿的女工。
春花牵着女儿，女儿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得像朵花。
“周婶！”春花看到她，跑过来，“你看，这是我用第一个月工钱买的！我女儿……我女儿不用抵债了！”
两人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远处，方以智和陈潢看着这一幕，也眼眶发热。
“先生，”陈潢轻声道，“咱们做的事……是对的。”
“对。”方以智点头，“但还不够。一台织机改变不了整个江南，一家工坊救不了所有百姓。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学生会努力的！”
夕阳西下，松江的纺织业，在这一天，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而此刻，苏州方面传来消息：皇帝御舟，已抵达胥门码头。
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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