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汉城景福宫偏殿。
朝鲜国王李倧看着面前两份国书，双手发抖。一份来自大清，措辞严厉：“限三月内，剿灭境内所有明军残余，并助大军伐明。逾期，王师自取之。”另一份来自大明登州水师，语气温和但坚定：“大明水师已驻泊江华岛，护卫藩邦。请国王肃清境内胡虏，重归王化。”
两份国书，两个主子，都得罪不起。
“金卿，”李倧声音嘶哑，“你说，寡人该如何是好？”
领议政金鎏跪伏在地，老泪纵横：“殿下，臣……臣也不知啊！清军驻兵平壤，随时可下汉城。明军水师在江华岛，封锁西海。咱们朝鲜，成了砧板上的肉……”
“那就降明！”一个年轻将领冲进殿来，是兵曹判书李时白的儿子李浣。父亲被清军所杀后，他接任判书，主战态度比父亲更激烈。
“降明？”金鎏苦笑，“李判书，你父亲怎么死的，你忘了？清军就在百里之外，咱们今日降明，明日汉城就要被屠！”
“那也比苟且偷生强！”李浣跪地，“殿下！先王教导，臣节事大！大明待我朝鲜恩重如山，今日若背明事清，他日史书如何记载？朝鲜还有何面目立于天下？”
李倧痛苦地闭上眼睛。道理他都懂，可现实是——汉城守军不足一万，粮草只够半月。清军若真来，三天都守不住。
“报——”侍卫慌张进殿，“殿下！明军水师提督俞咨皋，已到汉江口，请求入城觐见！”
“什么？”李倧霍然起身，“他带了多少人？”
“战船三十艘，随行护卫约五百人。说是……奉大明皇帝旨意，来‘慰问’朝鲜王室。”
慰问？这是来逼宫的！
李倧颓然坐倒。前门有狼，后门有虎。不，是前门有虎，后门有龙。
“请……请俞提督进城。”他终于道，“但只许带亲兵五十人。”
“殿下！”李浣急道，“不可！万一明军趁机……”
“趁机什么？夺了汉城？”李倧惨笑，“让他们夺吧。反正……反正寡人也守不住了。”
当日下午，俞咨皋入城。这位福建老将一身戎装，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带来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五十车粮食——实实在在的救命粮。
“国王殿下，”俞咨皋行礼，“陛下闻朝鲜饥荒，特命老臣送粮赈济。另，陛下有言：朝鲜若愿重归王化，大明愿助朝鲜驱除胡虏，复我藩篱。”
这话说得很体面，但潜台词是：你要么跟大明走，要么饿死。
李倧看着那些粮食，喉头哽咽。自去年清军入朝，朝鲜百姓就饱受盘剥，今春粮荒已现端倪。这五十车粮食，能救多少人性命？
“俞提督，”他颤声道，“大明皇帝……真愿助朝鲜？”
“陛下金口玉言。”俞咨皋正色道，“不过，陛下也有条件。”
“请讲。”
“第一，朝鲜即刻断绝与清国往来，驱逐境内清军。第二，开放釜山、仁川为大明水师基地。第三，”他顿了顿，“朝鲜水师，由大明统一指挥。”
这是要将朝鲜彻底绑上大明的战车。李倧犹豫了。
“殿下，”俞咨皋压低声音，“老臣不妨直言。清国狼子野心，要的不是朝鲜称臣，是要吞并朝鲜，以朝鲜为跳板攻明。殿下今日若不决断，他日朝鲜必亡国灭种！”
这话戳中了李倧最深的恐惧。清军入朝后的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征发壮丁，掠夺粮食，稍有不从就屠村灭寨。若真让清军长期占据，朝鲜还能存在吗？
“寡人……”李倧咬牙，“寡人愿奉大明为宗主！但清军势大，恐……”
“清军的事，大明来解决。”俞咨皋从怀中取出一份密信，“这是陛下给殿下的亲笔信。陛下说，只要朝鲜愿战，大明必不负朝鲜。”
李倧拆信，只有短短几行字：“君若不负朕，朕必不负君。朝鲜之难，大明同担。望君勉之。”
落款是熟悉的“崇祯御笔”。
泪水，终于滑落。李倧跪地，朝南叩首：“臣李倧，叩谢天恩！朝鲜……愿与大明同生共死！”
当夜，朝鲜王室密令各地：即日起，断绝与清国往来，袭扰清军补给线。同时，开放港口，迎接明军。
消息传到沈阳，皇太极震怒。
“李倧这个反复小人！”他摔碎茶杯，“传令阿济格：即日南下，踏平汉城！”
“皇上，”范文程劝道，“明军水师已控制朝鲜西海，陆路进兵，补给艰难。不如……”
“不如什么？”皇太极瞪着他，“不如看着朝鲜倒向明朝？范文程，朕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为朕谋划的？”
范文程跪地：“臣愚见。只是……我军新败，需要休整。若此时远征朝鲜，恐给明军可乘之机。”
“那就让他们来！”皇太极冷笑，“朕倒要看看，崇祯有多少兵，多少粮，能四处救火！”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朝鲜半岛：“传旨：阿济格率两万精骑，即日南下。告诉蒙古各部，随朕出征者，朝鲜女子财帛，任其取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蒙古各部首领纷纷响应。
正月二十五，清军两万，蒙古骑兵一万，浩浩荡荡杀向朝鲜。
鸭绿江，再次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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