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的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画面定格在小悠栽进软垫那一瞬。她没关视频，也没锁屏，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阳台栏杆上。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她的发丝扫过脸颊，有点痒。
杰伊看着她侧脸。她眨了眨眼，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他没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还是凉的。
“他一定记得你的味道。”他说，“就像我现在闭上眼，也能想起你第一次穿那条蓝裙子站在阳台的样子。”
诺雪转头看他。
“那天你头发是湿的，刚洗完澡，裙子下摆沾了水，贴在腿上。”他低声说，“风吹起来的时候，你一只手按着裙角，另一只手扶着栏杆，像怕自己被吹走。”
她嘴角动了一下。“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很多事。”他说，“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梳子，刷牙一定要用左边那个杯子，睡觉前要把拖鞋摆正。还有，你每次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耳垂。”
诺雪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耳朵。
杰伊笑了。“现在又摸。”
她收回手，轻轻打他一下。“别说了。”
“我说的是真的。”他拉着她的手往栏杆外指了指，“你看那边。”
远处海滩上，一对情侣正赤脚走在浅水边，女孩突然跳起来躲开涌上的浪花，男孩笑着把她拉回来。他们走得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们也去走走？”杰伊问。
诺雪犹豫了一秒。“手机……”
“就十分钟。”他说，“我们站在这里也能看见民宿门口，阿姨有事会打电话。”
诺雪看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终于点头。
两人穿过阳台门，走进屋内。杰伊顺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走到她身后披上去。诺雪没拒绝，低头穿上拖鞋。
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球在熟睡的小悠身上——不对，是空的。她愣了一下。
“玩具熊。”杰伊指了指床头，“你昨晚塞给他的，还记得吗？他抱着它睡的。”
诺雪松了口气。“哦。”
他们一起走出房间，沿着小路走向沙滩。赤脚踩在沙子上，有点烫，但走两步就适应了。海浪声越来越近，风也大了些。
杰伊忽然停下。
“怎么了？”诺雪问。
他没回答，绕到她右边，挡在她和海风之间。
“你干嘛？”她笑。
“上次你说风吹得眼睛干。”他说，“这次我记住了。”
诺雪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们继续往前走。沙子渐渐变软，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杰伊的手一直牵着她，偶尔晃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他突然问。
“便利店。”她说，“你请我喝奶茶。”
“不是那次。”他摇头，“是再后来，你穿裙子来见我，我们在公园坐了一下午。”
“我想起来了。”她笑了，“你带了三明治，结果被狗叼走了一个。”
“那只狗到现在我还记得。”他叹气，“黑白花，左后腿有点瘸。”
“你还画过它。”她说，“在餐巾纸上。”
“对！”他猛地拍腿，“我画完你笑得差点呛到。”
诺雪笑出声。“你画得太丑了。”
“可你留着那张纸。”他得意地说，“夹在钱包里好久。”
“早就丢了。”她嘴硬。
“骗人。”他斜眼看她，“你连我写错字的便条都收着。”
“谁要收你写的破纸。”
他们边走边吵，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水边。一排浪冲上来，打湿了裤脚。诺雪惊叫一声往后跳，杰伊却站着不动，任由海水漫过脚背。
“你不怕冷？”她问。
“不怕。”他说，“你忘了？我小时候住在海边，天天泡水里。”
“那你教小悠游泳。”她说。
“等他再大点。”他看着海面，“先让他学会走路，再说别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一下。他们刚才明明说好不提孩子的。
诺雪低头踢沙子。
杰伊伸手搂住她肩膀。她没躲，顺势靠进他怀里。
“我们不说他了。”他说，“今天就当没有孩子，没有工作，没有奶粉尿布，只有我们两个人。”
诺雪点点头。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说话。太阳慢慢往下沉，天边的颜色从金红变成橙紫。远处的船都亮起了灯，一闪一闪的。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诺雪忽然问。
“记得。”他说，“你穿白裙子，化了妆，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新娘。”
“我不是‘以为’。”她掐他胳膊，“我就是新娘。”
“对对对，你是。”他讨饶，“法律上也是。”
“那不就行了。”她哼了一声。
“可是有人登记的时候特别紧张。”他坏笑，“手都在抖，签字歪歪扭扭的。”
“谁紧张了！”她瞪他，“那是笔不好写！”
“哦，笔的问题。”他点头，“那你为什么非要选下午三点登记？因为三点零七分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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