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楼并非玄七想象中的高耸入云，而是坐落在一片清幽的竹林深处，一座看起来颇为古朴的三层竹楼。竹楼掩映在翠绿之中，毫不起眼，若非苏萱指明方向，很容易便会错过。
楼前没有守卫，只有两尊憨态可掬的石貔貅蹲坐在门旁，看似装饰，但玄七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隐晦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叩响了竹门。
门无声自开。
门内并非直接是厅堂，而是一条短短的廊道，廊道尽头悬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中是云雾缭绕的群山，意境悠远。一个穿着宽大麻衣、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用一支巨大的毛笔，在画上涂抹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这里的云气少了三分灵动……嗯，山势也不够险峻，缺了那股子孤绝之意……”
玄七没有贸然打扰，静静站在廊道入口处等候。
那老者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那幅画修修改改。
时间一点点过去，玄七并不急躁，目光落在老者的笔尖和那幅画上。初看时，那只是一幅普通的水墨画，但看得久了，他竟隐隐觉得画中的云雾似乎在流动，山势也仿佛活了过来，透出一股磅礴而真实的气息！
这画……有古怪！这老者，更不简单！
他下意识地运转混沌归一诀，双眸之中暗银与紫芒微不可察地一闪，再次看向那幅画。
这一次，景象大变！
那不再是平面的画作，而仿佛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山川世界！云雾缭绕间，有灵鹤飞过，山涧之中，有溪流潺潺！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从那画中世界，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归墟之海类似的……空洞与寂灭的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但本质却有些相似！
这怎么可能？！一幅画中，竟然蕴含着一丝归墟的意境？
就在他心中震撼之际，那老者突然停下了笔，叹了口气，将巨大的毛笔随手丢在一旁的笔洗里，溅起一片墨花。
“难，难，难！形易摹，神难绘！终究是差了点意思……”他摇着头，转过身来。
老者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他的目光落在玄七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
“小子，看了半天，看出什么门道了？”老者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玄七收敛心神，恭敬行礼：“晚辈玄七，见过楼主。晚辈愚钝，只觉得此画……仿佛内蕴乾坤，不似凡品。”
“内蕴乾坤？”老者眼睛一亮，饶有兴趣地走到玄七面前，凑近了打量他，“有点意思，你这小半妖，眼光倒是不差。比之前那些只会夸‘画工精湛’、‘意境深远’的蠢货强多了！”
他毫不客气地贬低着之前的访客，然后盯着玄七的眼睛：“你修炼的功法很特别，气息混沌，却又暗藏星辉与狐火，非仙非妖，亦仙亦妖……奇怪，奇怪！还有你怀里那柄断剑，更是了不得的凶物，煞气内敛，却瞒不过老夫的鼻子！”
玄七心中再次凛然。这万象楼主果然名不虚传，一眼便看出了他这么多底细！
“晚辈机缘巧合，偶得传承。”玄七谨慎地回答，同时取出了苏萱给予的青霖峰玉牌，“晚辈此来，是想向楼主请教一些事情。”
万象楼主瞥了一眼那玉牌，撇了撇嘴：“苏萱那小丫头的东西？看在她当年送过老夫几坛好酒的份上，给你个说话的机会。说吧，想知道什么？不过事先说好，老夫这里的消息，可不便宜。”
玄七直接开门见山：“晚辈想请教，关于‘归墟之海’的线索。”
“归墟之海？！”万象楼主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的好奇变成了惊诧，他围着玄七转了两圈，像是打量什么稀世珍宝，“你小子胆子不小啊！刚筑基就敢打听那鬼地方？嫌命长吗？”
“晚辈有必须前往的理由。”玄七语气坚定。
万象楼主停下脚步，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眯着眼睛道：“理由？是为了你身上那天狐血脉的禁锢？还是为了……探寻那被掩埋的万古秘辛？”
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远比玄七想象的要多！
玄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万象楼主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苏瑶那丫头的儿子，身负混沌功法，手持上古凶剑，还想去归墟之海……这盘棋，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不再追问，转身走到一个堆满了杂乱书卷、玉简、兽骨的角落，翻找起来，嘴里嘟囔着：“归墟之海……那地方就是个巨大的坟墓，进去的没几个能出来……线索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半晌，他抽出一块颜色暗沉、边缘残缺、仿佛被什么腐蚀过的古老龟甲，丢给玄七。
“喏，拿着。”
玄七接过龟甲，触手冰凉沉重，上面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奇异符号，散发着极其古老苍茫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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