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屏蔽掉那些无用的杂音，专注于大力的脚步声。
大力的脚步很轻，且极其规律，那是长期自律生活养成的节奏。
“张铭，抓紧我的袖子。”大力回头看了一眼，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
“不用。”张铭握着盲杖，盲杖在地面轻轻敲击，“哒、哒、哒”。
通过回声，他能构建出周围两米内的地形。
“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送货的三轮车横冲直撞地过来。
大力刚要拉张铭，却见张铭身体微微一侧，刚好避开了三轮车的后视镜，那镜子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去的。
“好身法！”旁边有个大爷忍不住喝彩。
张铭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到了风压的变化。
三人挤到了服装批发区。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张伟正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往身上比划，“大力，你看这件怎么样？喜庆！而且只要三十五！”
“张伟，那是童装。”大力无语地指了指标签，“最大码你也穿不上。”
就在张伟还在纠结童装能不能撑大的时候，张铭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一种不协调的声音混入了嘈杂的人群。
那是刀片划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嘶——”
极轻，极快。
紧接着，是一只手探入衣兜的摩擦声。
方位：左后方四点钟方向。距离：一米五。目标……是张伟的屁股兜。
张铭没有回头，手中的盲杖看似随意地往后一捅。
“哎哟！”
一声惨叫响起。
张伟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正捂着肚子，手里还捏着一个海绵宝宝图案的钱包——那是张伟的。
“我的钱包！”张伟下意识地摸屁股，然后勃然大怒，“光天化日之下敢偷律师的钱包？你知道盗窃罪判几年吗？数额较大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瘦猴被捅得岔了气，但反应极快，眼露凶光，从袖子里滑出一把折叠刀，“少废话！死瞎子，敢管闲事？”
周围的人群瞬间尖叫着散开，空出一块地。
大力立刻挡在张铭身前，冷静地说道：“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犯盗窃、诈骗、抢夺罪，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依照抢劫罪定罪处罚。你现在放下刀，还是盗窃未遂，如果动手，性质就变了。”
“背法条读傻了吧你！”瘦猴恼羞成怒，挥着刀就朝大力划过来。
张伟吓得腿都软了，想冲上去帮忙，但双脚像灌了铅。
“退后。”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大力耳边响起。
还没等大力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拨到身后。
张铭站在了瘦猴面前。黑布蒙眼，身形挺拔如松。
“瞎子？找死！”瘦猴见是个盲人，胆气顿生，手中的折叠刀直刺张铭的胸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个惯犯。
张铭没有动。
直到刀尖距离他只有十厘米的时候，他才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进攻。
他手中的盲杖猛地抬起，像一条出洞的毒蛇，精准地点在了瘦猴的手腕麻筋上。
“啪！”
“啊！”瘦猴手腕一麻，折叠刀脱手飞出。
但这还没完。
张铭顺势上前一步，盲杖的末端狠狠地顶在了瘦猴的膝盖窝。
瘦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张铭反手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盲杖横在他的喉结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秒钟。
全场死寂。
瘦猴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满眼惊恐。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瞎子怎么比睁眼的人还准？
“你……你装瞎？”瘦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张铭微微低头，虽然蒙着眼，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瘦猴感到窒息。
“你的脚步虚浮，左脚重右脚轻，应该是受过伤。呼吸急促且浑浊，长期吸烟。刚才出刀的时候，你的袖口摩擦声暴露了你的意图。”
张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
“在瞎子的世界里，你身上的破绽，比这城隍庙的灯笼还要亮。”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张伟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捡起自己的海绵宝宝钱包，指着瘦猴大骂：“听到没有！这就是我的当事人……不对，是我兄弟！盲侠听过没？敢偷我的钱，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瘦猴。做笔录的时候，警察看着蒙着眼的张铭，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先生，您真的看不见？”
“体验生活，为新戏做准备。”张铭淡淡地解释。
警察竖起大拇指，“这戏，我追定了。”
……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八点。
张伟绘声绘色地向大家描述张铭在城隍庙的英勇事迹，并且加上了大量的艺术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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