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香会的余波,比林墨预想的来得更快、更微妙。
次日清晨,林家那扇前日还被债主堵得水泄不通的大门,竟陆续有了一些衣着体面的仆役前来叩门。他们并非讨债,而是奉了家中女主人的命,前来“问询”那日三公子提及的“香皂”与“香露”,言语间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打探的急切。
“我家夫人说了,若是方便,想先订上十块那‘玉容皂’,香露也要两瓶‘空谷幽兰’的……”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陪着笑脸,递上一份制作精良的拜帖,与日前疤脸汉子的做派天壤之别。
林德贵又惊又喜,手足无措地应对着。林墨却只是让阿福出面,言明货物紧俏,正在加紧赶制,三日后林家西城的老铺“锦荣轩”会先行试售少许,价高者得,欲购从速。他深谙饥饿营销与预售造势之道,将那些贵妇人的好奇心与攀比心吊得更高。
打发走几拨人后,林德贵擦着额角的汗,对林墨道:“墨儿,看来你这法子有效!只是……三日后售卖的货物何在?还有,赵家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听说赵夫人昨日回府后便称病不出,怕是恼极了我们。”
林墨正在翻阅一本残缺的账册,闻言抬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爹,货物的事我来想办法。赵家越是按兵不动,我们越要抓紧时间。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是找到可靠的人手和场地,扩大香皂制作;二是必须理清我们自家这团乱麻般的账目。”
他指着账册上一处明显的亏空和几笔糊涂账:“大哥捅出的篓子,恐怕不止明面上这些。家里若没有个明白人管账,挣再多银子,也是给别人当钱袋子。”
林德贵闻言,脸色一黯,颓然坐下:“为父何尝不知?只是如今这情形,哪个正经的账房先生肯来?即便来了,又能否信得过?”
“所以,我们得找一个‘不正经’的明白人。”林墨合上账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阿福,收拾一下,随我出去逛逛。”
半个时辰后,林墨和阿福出现在了南城骡马市附近的一条陋巷。这里与城东的富贵风雅截然不同,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粪便、廉价食物和各种汗液的气味,嘈杂的吆喝、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汇成一片生活的交响。沿街是低矮的棚屋和摇摇欲坠的木板楼,各种做苦力的、走街串巷的、摆小摊的市井百姓在此谋生。
阿福捂着鼻子,嘟囔道:“公子,咱来这腌臜地方作甚?能有什么明白人?”
林墨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在看一幅生动的《清明上河图》。“水至清则无鱼。这地方藏龙卧虎,三教九流,消息最是灵通,也最容易找到有真本事却不得志的人。”
他此行的目标,是一个名叫“沈括”的人。当然,此沈括非北宋那个写《梦溪笔谈》的沈括,而是林墨前几日让阿福打听来的一个奇人。据说此人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却偏偏痴迷于数字格物,整日鼓捣些算筹、古怪图形,被邻里视为疯癫,只能在市集帮人写写书信、代算些零星账目糊口,人送外号“算痴”。
在一间堆满破烂书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墨汁味的昏暗小屋里,林墨见到了沈括。他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袖口沾着墨渍,正趴在一张破桌子上,对着一页画满奇怪符号和图形的草纸念念有词,对有人进来浑然不觉。
“沈先生?”林墨出声唤道。
沈括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因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脸,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何事?若是写信,五文钱一封;算账,视繁简而定。”
林墨不答,目光落在桌面的草纸上,上面画的赫然是某种类似直角坐标系的网格,旁边标注着一些数字。他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先生这是在研究‘天元术’(古代代数学)?”
沈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带着几分自嘲:“什么天元术,不过是些无用之功,糊口尚且艰难,谈何研究。”
“不然,”林墨走上前,随手拿起旁边一根炭笔,在草纸空白处画下了一个简单的复式记账法表格雏形,分为“收入”、“支出”、“存项”几栏,并快速标注了几个借贷关系。“先生觉得,用此种方法记录钱粮往来,是否比流水账目更为清晰,便于查核盈亏?”
沈括起初不以为意,但看着林墨笔下那简洁明了的表格,眼睛渐渐瞪圆了,他一把抢过草纸,手指颤抖地顺着表格横竖比对,口中喃喃:“妙!妙啊!如此一来,每一项来龙去脉,对应关系,一目了然!这……这是何人所创的记账法门?老夫遍读算书,闻所未闻!”
林墨微微一笑:“此乃小子偶得。听闻先生精于数算,不知可愿屈就,为我林家整理账目?月钱五两,若能使账目清晰,追回亏空,另有重谢。”
五两银子,对于一个落魄童生而言,已是极高的报酬。沈括却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死死盯着那表格,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追问道:“此法原理为何?这些符号作何解释?小子,你从何处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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