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六百米。
领先的逃马被银白巨兽的光芒彻底吞没了。
她从第一位被反超,脚步凌乱地拐进了外道,像一艘被巨浪掀翻的小船,在风浪中失去了方向。
逃马全线溃败,那股不可一世的凶猛势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瞬间瓦解。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光芒从后方涌了上来。像海水涨潮那样缓慢而不可阻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赛道上的光线暗了一瞬。不是阴天遮住了太阳,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光吸走。
米浴睁开了眼睛。
右眼深处,幽蓝色的微光无声燃起。那不是火焰,是深渊本身的光。
深海的水母第一次亮起荧光,冰层下封冻了整个冬天的种子裂开第一道细纹。
蓝色蔷薇在她周身凝聚。花瓣在风里旋转,每一片都锋利如刃,裹挟着深海的寒气与暗影。
她脚下踩过的草皮,每一寸都留下了一枚浅淡的黑痕,仿佛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墨水浸染,那是她想要切断宿命的决意。
“米浴选手、米浴选手从第十一位追上来了!天哪,她什么时候到第四位的?!就像鬼魅一样!”
此刻,赛道上还有另一道身影在努力奔跑,那是夹在风暴眼中心的挣扎。
待兼唐怀瑟的战术很明确。
钉在中段,跟住麦昆的步伐,在最后弯道利用自己的末脚能力从外道超越。
她提前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功课,分析了过去五年春天皇赏的配速规律,把每一个分段适合自己的最优策略都背得滚瓜烂熟。
三千两百米的长距离,节奏就是一切。
但此刻,她的计划被两道领域的气压彻底撕裂了,就像一张薄纸被两块巨石挤压在中间。
麦昆的银白领域在前方炸开,冷冽的寒意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壁抵着她的胸口往后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从那团冷光中抢夺氧气。
米浴的蓝蔷薇暗影从后方程漫过来,粘稠的黑暗缠住她的脚踝,每一步落地都重了一分,仿佛是在深沼中前行。
马娘的节奏是刻在肌肉和耳朵里的。
蹄铁的每一次落地、身体的每一次腾空,都在和周围的气流形成一种无声的共振。
但此刻赛道上已经没有正常的“节奏”了。
前后两股领域在互相撕扯,空气时而压缩时而膨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风的方向在每一个弯道都诡异地偏转,时而像刀子刮过脸颊,时而像巨手按压脊背。
整个赛道的物理规则都被两道光芒的对抗改写了,变成了一个只属于强者交锋的战场。
待兼唐怀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都开始变得紊乱,那是身体在恐惧,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被神明们争夺的狭小空间。
她那双修长的耳朵在风中疯狂地转动,试图从这团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空气中,捕捉到一个哪怕只有一瞬的、可以依循的节拍。
但她什么都听不清。全乱了。
原本清晰可辨的蹄声频率,此刻被扭曲成了刺耳的噪音,与尖锐的风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无数把锯子在同时拉扯。
地面的振动不再是单纯的震颤,而是化作了某种狂暴的电流,顺着蹄铁一路窜上脊椎,与两股领域死死抵在身上的气压搅成一团烂泥。
她的身体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本能地想要跟上前方那种霸道的步频,肌肉在大脑下达指令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但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触感都是虚无的,仿佛踩在了一团正在崩塌的棉花上,每一步都踩在了错误的时间点上,不仅没有获得推进力,反而白白消耗了宝贵的体力。
小腿上那层光芒是属于她的、还没能完全凝聚成形的流光。
可此刻就像是暴风雪中的一点烛火,在前后两道领域无情的碾压与摩擦下,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忽明忽暗,毫无规律地跳动着。
像是一盏在狂风暴雨中随时会熄灭、却又死死挣扎着不愿断气的煤油灯。
“哐——!”
第三位跑在前面的马娘终于撑不住了,被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蓝蔷薇寒气瞬间吞没。
她的步频骤然凌乱,前蹄甚至还没落地,后腿就已经软了下去,巨大的惯性让她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被甩到了后方。
待兼唐怀瑟眼睁睁看着那个位置空了出来,又瞬间被身后马娘的身影填满。
她咬紧牙关,强行摆臂加速,试图从这个即将溃散的马群缝隙里穿过去。
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节奏了。
那条她精心计算、演练了无数次的“完美节奏线”,在这条赛道上根本不存在。这里只有碾压,只有对抗。
她只能凭本能跑,凭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倔劲跑,凭着不肯在世人面前倒下的尊严跑。
超过一名,又被反超三名、两名、一名......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稳住了身形时,两侧的空气突然被撕裂,几名赛马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身后追了上来,带着灼热的气息从她身体两侧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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