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都竞马场。
十月末的风携着深秋的寒意,掠过赛道旁枯黄的草皮,却吹不散看台上翻涌的热潮。
菊花赏——经典三冠的最后一关。
三千米的距离,也是最残酷的试炼场。
考验的是忍耐。纯粹的、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忍耐。
看台上九成以上的应援旗帜都是粉白相间的美浦波旁配色,仿佛一片令人窒息的樱花海,将整个赛场包裹在一种狂热而绝对的信仰之中。
皋月赏优胜。日本达比优胜。如果今天再下一城,美浦波旁将以无败之姿成就三冠传说——这不仅仅是胜利,更是加冕。是神明的降临。
波旁——无败三冠!
传说就在今天诞生!
在这样压倒性的浪潮中,米浴的名字,几乎听不到。
就像是黑暗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
米米。
米浴听到陆决的声音便回过头来。
陆决蹲下身,替她理了理决胜服的领口,紧张吗?
不紧张。米浴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就是...很想快点跑。
策略记得吧?
米浴认真地点头,前两千米不看波旁同学。跟在中段位置,听赛道的声音,保存体力。第三个弯道之后再开始发力。
陆决微微一笑,比我自己背得还熟。
米浴的脸颊微微泛红,随后她直直地看向陆决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绽放的笃定。就像深埋地底多年的种子,终于等到了破土的那一刻。
欧尼撒嘛,今天...米浴不会只是了。
陆决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烙进了她的脊骨。
去吧。
......
闸门开启。
群马奔腾。
美浦波旁在起跑的瞬间就抢占了先机,切入内道最有利的位置,三个马身的领先瞬间确立。步频稳定,呼吸均匀,仿佛起跑只是日常训练的一个环节。
她的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几近透明的银白色光晕——那是精密领域的具象化。在她的世界中,风阻被计算到毫厘,蹄铁落点被规划到分毫,每一步的腾空与落地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一丝能量的浪费。
美浦波旁进步神速,她变得更加强大,就像一台由纯粹理性驱动的、完美到令人绝望的机器。
而在她身后,米浴选择了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位置——第十二位。
中段偏后,几乎隐没在马群之中。
看台上的陆决微微点了点头。
一千米通过。
美浦波旁的领先扩大到了六个马身。前排的选手拼命追赶,后方的选手焦急寻找突破口。整个赛道被那银白色的光晕压迫着,所有马娘的呼吸节奏都被强行拖入她的步频轨道。
米浴,依然在第十二位。
她闭上了眼睛。
不看波旁同学。听赛道的声音。
前方的蹄声节奏、弯道处风向的偏转、草皮下泥土的弹性和湿度......所有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而当她的感知沉入最深处的黑暗时——
她看见了。
那片无尽的深渊。
黑暗在她意识的最深处翻涌,像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古兽缓缓苏醒。那不是恐惧的黑暗,而是属于她的黑暗——是她诞生于其中、成长于其中、与之共生的原初之夜。
米浴的右眼深处,一簇幽蓝色的微光无声燃起。
如同深海中绽放的水母荧光,微弱却清晰。那点蓝光在瞳孔的深处缓缓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拉出无数纤细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在旋转、交织、凝聚——
一千五百米。
米浴睁开眼睛。
右眼中,幽蓝色的光芒已经不再是微弱的荧光。那是一片正在盛放的花海。
蓝色的蔷薇。
无数蓝色蔷薇的花瓣在她眼瞳深处层层绽放,每一片花瓣都锋利如刃,每一缕花蕊都燃烧着幽冷至极的火焰。花瓣在旋转中发出细微的、近乎超音频的嗡鸣,像是来自深渊的低语。
与此同时,她的周身开始涌出暗影。
那些影子不是被阳光投下的——它们是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的。漆黑如墨的暗影沿着她的决胜服蔓延,沿着她的双腿流泻,像是有生命的藤蔓紧贴着她的肌肤游走。每一寸暗影掠过的地方,空气都变得冰冷而粘稠。
赛道上的光,在她经过的那一刻,会短暂地黯淡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芒本身。
黑色刺客?漆黑的掠梦者?
不......她的胜利不是从来都不是为了阻止毁灭谁的荣誉。
她是为了自己!
她是......漆黑的绘梦者!
米浴的奔跑像是一种极其自然的、无声的渗透。像水渗入沙土,像阴影吞噬黄昏的边界,没有人察觉。
第十一位。第十位。第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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