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您醒了。”
刘三上前伺候，打来干净的清水，拿来崭新的外衫，服侍陈长安洗漱更衣。
收拾妥当之后，刘三又下楼，吩咐后厨，端上来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
白粥、蒸饼，几碟爽口小菜，还有一盘卤肉，饭菜冒着袅袅热气。
陈长安迈步走下楼，来到客栈前厅，正要落座吃饭。
就在这个时候，客栈大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跨了进来。
两名正在忙活的小二抬眼一望，瞬间全部愣住，待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想要招呼来客。
谁料那壮汉胳膊微微一扬，两只大手直接就把两个小二往边上狠狠一拨。
两个小二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退，差一点重重摔倒在地。
这名壮汉身高足足八尺，身形魁梧如山，好似一尊黑铁塔一般。
皮肤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晒出来的黝黑颜色，身上一身捕头官服，腰板挺得笔直，后背斜背着一柄阔口大环刀，刀身宽大厚重，光是看着便叫人心生畏惧。
一股久经厮杀沉淀下来的实质煞气，笼罩在他周身，刚一踏入客栈前厅，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就连陈长安坐在一旁，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股凶悍气息。
陈长安心中暗自评估，此人身手极强，实战经验无比丰厚，一身硬功夫实打实打磨出来。
就算是自己，对上此人，也未必能够稳占上风。
搏杀的底蕴，丝毫不逊色于自己上一世兵王的水准。
壮汉扫视一圈前厅，脸上还带着一路赶路归来的期待笑意，目光来回搜寻。
“我大哥呢？怎么不见我大哥？我大哥是个守财的性子，往常我公差归来，这个时辰，他定然守在前厅忙活。”
他皱起眉头，目光落在两个小二身上，大声开口询问。
“告诉我，我大哥去哪里了？”
壮汉便是赵掌柜的亲弟弟，赵无双。
这一趟外出办官府公差，一走整整三个月，如今方才归城。
赵无双兄弟二人自幼父母双双亡故，无依无靠。
是年长的大哥一手将年幼的赵无双拉扯长大。
有一口吃的，大哥就先留给弟弟，有一身好衣裳，也优先紧着弟弟穿。
大哥为人耿直善良，宅心仁厚，在整条街坊邻里之间，人缘极好，人人都念着赵掌柜的厚道。
在赵无双的心里面，大哥恩同生父。
满心欢喜赶回来，一心想着和大哥团聚。
可眼前两个小二，被他这么一问，浑身吓得哆哆嗦嗦，面色惨白，嘴唇发抖，站在原地不敢开口说话。
方才脸上还挂着的那一份热切期待，一点点从赵无双脸上褪去。
笑容彻底消失，一股不安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几分颤抖。
“我大哥到底去哪了？你们说话！”
两个小二心理防线彻底崩碎，双腿一软，“噗通噗通”双双跪倒在地，双手捧在身前，声音带着哭腔大喊。
“二掌柜！您可算回来了！大掌柜他……大掌柜已经归天了！人已经走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砸在赵无双的头顶。
他身躯猛地剧烈一晃，脚下踉跄两下，险些直接栽倒。
两个小二慌忙伸手想要搀扶住他。
赵无双手臂猛地一甩，狠狠推开二人。
“我大哥！人在哪！带我去！”
声音嘶哑，眼眶瞬间通红。
两个小二连忙从地上爬起身，在前头引路，脚步匆匆带着赵无双穿过回廊，走到客栈后院。
后院庭院之中，灵堂已经搭设完毕。
白色的挽联垂落，白幡随风轻轻飘动，一口黑漆棺木停放在灵堂正中，香烛烛火明明灭灭，纸钱的灰烬散落一地。
亲眼看见这一幕，赵无双整个人彻底崩溃。
他几步冲到灵前，“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伸手抓起一沓纸钱，引燃之后投入火盆。
他披上边上预备好的孝麻，肩膀不停耸动，压抑不住的悲痛爆发出来，放声痛哭。
“大哥啊！你一生行善，命怎么这般苦！怎么就这么突然就没了！是小弟的错！小弟在外公差，没能守在你的身边，是小弟没有照顾好你！小弟该死！”
悲痛欲绝的声音回荡在后院灵堂之内。
赵无双一边哭喊，一边扬起手掌，狠狠一下接一下抽打自己的耳光，巴掌落在脸上啪啪作响，满心都是无尽的愧疚。
他就这么守在灵堂，寸步不离，整整守灵三日。
潘凤莲中途回到客栈，一进后院，一眼便看见跪在灵前一身孝服的赵无双。
刹那之间，潘凤莲心底咯噔一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心中有鬼，做贼心虚，可表面之上，还得强行逼迫自己稳住神色，装出一副丧夫的哀痛模样。
可那一份慌乱怎么都掩藏不住。
往后的日子里，潘凤莲处处躲着赵无双。
吃饭的时候不敢与他同席对视，只要赵无双抬眼望过来，她便慌忙躲闪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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