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折腾着,天慢慢黑了。不是那种正常的天黑,是那种突然就暗下来的,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然后就开始起雾,那雾特别诡异,不是白色的,是发绿的,飘在空气里,闻着有点腥。我看见有人吸了几口雾,立马就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脸都青了。我吓得赶紧往后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时候,从超市前面走过来一个女的,应该是超市的老板娘吧,穿着件旧围裙,手里拿着个喷雾瓶,塑料的,上面的标签都磨没了。她走到我跟前,没说话,拿起喷雾瓶往我身上喷,那药水是透明的,闻着有点清凉。喷完之后,我就觉得身上不那么发紧了,呼吸也顺畅了点。她还帮旁边几个人也喷了,然后说了句“能缓一会儿,赶紧走”,就转身进了超市里面,再也没出来。我当时还想跟她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光顾着赶紧收拾东西,想离开那个地方。
可刚走没几步,画面又碎了。下一个片段,是个小男孩,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脏乎乎的白衬衫,站在河边,指着我喊:“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那个小女孩!”我当时就懵了,我说我没杀,我连那个小女孩是谁都不知道,你别胡说。可他不听,还往我这边扔东西——是鸡蛋。你说怪不怪,他手里好像能凭空变出鸡蛋,有的鸡蛋扔过来“砰”的一声就炸了,跟小鞭炮似的,溅得我一身土;有的鸡蛋没炸,掉在地上,壳碎了,蛋清蛋黄流了一地,黏糊糊的。他还往河里扔,鸡蛋掉在水里,有的沉下去,有的浮在水面上,把河水都弄浑了。我想跟他解释,可他根本不听,就一个劲儿地喊“是你杀的”,我急得想抓住他,可他跑得特别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然后我就醒了。猛地一下坐起来,心跳得特别快,浑身都是汗。窗外天刚亮,街上已经有扫地的声音了,“唰唰”的,特别清楚。我坐在床上,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在做梦。拿起手机,想把梦里的事儿记下来,可翻来翻去,就只记得这些碎片,怎么进入那个末世的,怎么从河边离开的,还有中间那些重要的细节,全都想不起来了。就跟手机里的文件被误删了似的,只剩下几个残缺的文件夹,里面的内容都没了。
其实想想,也不奇怪。我这几年的记性,是越来越差了,可能跟我一直待的环境有关吧。自从毕业后,我就来南方打工了,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从小到大,我就没怎么过过舒心日子。童年的时候,总被班里的同学欺负,他们抢我的文具,还笑话我穿的衣服旧;少年的时候,家里总吵架,爸妈从来不管我的感受,就知道说我不如别人家的孩子;青年的时候,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毕业找工作,又被中介骗了钱,找了个破工作,天天被老板压榨,加班加到半夜,工资还少得可怜。
来南方之后,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租的房子是老小区的一楼,又潮又暗,夏天的时候,墙上能长出霉斑,冬天的时候,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冻得人睡不着觉。床上的阴影,我天天都能看见——不是什么吓人的阴影,就是窗外那棵老樟树的影子,投在墙上,风吹的时候,影子晃来晃去,有时候看着像个人,有时候又像个怪物。还有我的眼睛,经常是肿肿的,要么是晚上没睡好,要么是偷偷哭了——我这人不爱在别人面前哭,有事儿都憋在心里,时间长了,就觉得心里特别压抑,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来,我受的欺辱、折磨、摧残,数都数不清。被同事排挤,被老板骂,被陌生人骗钱,还听过无数的谎言,有的是别人骗我的,有的是我自己骗自己的,就为了能好受点。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个陀螺,被人抽着转,停都停不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刚才坐在床上,又想了想梦里的事儿,还是记不起来多少。中间那些过程,比如在超市里怎么跟别人打交道,怎么找到仓库的,还有老板娘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个小男孩为什么要诬陷我,这些都想不起来了。本来还想把这些都写下来,可越想越累,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根本理不清。算了,太累了,差不多就这样吧,反正记起来的也是些碎渣,写不写也没什么意思。
窗外的扫地声停了,应该是扫地的阿姨走了。我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还是有点乏。手机还放在旁边,屏幕暗着,系统更新完了,也没什么新东西。明天再聊吧,明天说不定能想起点别的,要是想起来了,再把剩下的写下来。现在嘛,只想再躺一会儿,哪怕睡不着,也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别再想那些糟心的事儿了。再见吧,今天就到这儿了。
(昨夜手机之系统更新,竟使梦中诸事皆已遗忘。其来何由,其去何径,纵使思之数倍,亦茫然无迹。唯余中段些许故事梗概与零星经历,如断简残编,散乱于心。
忆昔梦中,曾至山间土坡。坡上土色灰黄,间生疏草,风过则摇曳不已。余尝坐于敝麻袋之上,自坡顶乘草滑行,土屑簌簌入裤,硌肤微痛,风掠面颊,凉意沁骨。然彼时心境,或有片刻欣然,或仅随惯性而动,今已难辨。坡下光景,更如被橡皮擦抹,了无痕迹,唯余“遗忘”二字,萦绕心头。此等片段,恰似短幅影画,唯有零星帧象,无有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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