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两百四十九场]
你喜欢喝冰红茶吗,哈哈。
诸般贵生,死缠犹身。诸恶众行,善存骸一。心若菩提,神完自足。命中无果,知困向离。
我写下“诸般贵生,死缠犹身。诸恶众行,善存骸一。心若菩提,神完自足。命中无果,知困向离”这十六个字时,窗台上的仙人掌刚浇过水,水珠在刺上挂着,像要坠不坠的泪。后来有人说这几句有禅意,说我在劝人惜命、守善、修心、知进退,可他们不知道,每一个字都是我夜里摸着手腕数脉搏时,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世间最金贵的是活着,可死亡偏像影子,你走得越急,它贴得越近,这不是什么顿悟,是我某次喘不上气时,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宿,悟出来的最实在的理。
“诸恶众行,善存骸一”,他们说这是善的韧性,可我见过的恶,比他们读过的书还多。是菜市场里为了一毛钱骂街的大妈,是办公室里背后捅刀的同事,是我曾掏心掏肺对待的人,转头就把我的话当笑话讲。可我还是没丢了心里那点善,像守着破庙里的香灰,哪怕只剩个空壳子,也不想让那点火星灭了。就像冬天里的草,根还在土里,哪怕叶子枯了,也等着开春的风。
有人追问我写这些时藏了什么故事,我摇了摇头。过去的事嚼得太多次,早没了原本的味道,只剩一股子潮腥气,像晒不干的旧衣服,反复拧也拧不出新东西,反倒把自己困在那股子馊味里。生活哪是用嘴说出来的?是下雨天没带伞,被淋得浑身发冷时,有人递过来一把伞的暖;是走了远路,脚磨出泡,坐在路边啃凉馒头时的噎;是夜里想不通事,对着墙发呆,直到天快亮时,心里那点堵得慌的东西慢慢散了的轻。这些实打实的疼与甜,比说一百遍“我曾吃过苦”都来得真。
我走了不少路,从南方的小镇到北方的大城,踩过青石板上的青苔,也踩过雪地里的冰碴子;读了些书,从线装的旧书到印着铅字的新书,看过“人生得意须尽欢”,也看过“世事茫茫难自料”。夜里常有念头冒出来,像坟头草似的疯长——有时是某段路的风景,有时是某个人的脸,有时是突然想通的一句话。可我不想写,也不想说。写在纸上又怎样?不过是自己对着字儿发呆,谁会真的懂?他们看“心若菩提,神完自足”,只觉是修心的通透,却不知我曾把心掏出来,像捧着火炭似的递给人,结果被人扔在地上,踩灭了火星子。现实不是幻想,没人会蹲下来,仔细看你纸上的悲欢,所以我只在偶尔想写的时候,写几句碎话,像往水里扔石子,沉了就沉了,不用人看见涟漪。
我总觉得自己和这世界隔了层雾,厚得推不开,深得望不见底。他们说“你要随大流”,可大流是什么?是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啃着凉包子,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工作群;是对着领导点头哈腰,把“我没问题”挂在嘴边,哪怕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是到了年纪就结婚,生个孩子,把“应该”活成日子的全部。我试过把心扒开一点,露出点真东西——我说我觉得日子像鱼缸,我说我想看看大海,我说我怕活不到三十岁。结果呢?有人说我疯了,眼神像看个怪物;有人劝我“别想那么多,躺下享受就行”,说这鱼缸里的水多暖,比外面的浪安全。可他们不懂,我捧着的是真心,他们只当是块石头,扔在地上,连个响都没有。后来我就关了心门,不是虚无,是孤寂,像坐在空山里,喊一声,连回声都没有。可再后来我发现,那些苦难里的悲伤、恐惧,在日子里滚得久了,竟轻得像鸿毛,像水上的浮萍,风一吹就散。旁人的刺激、痛苦、欢笑,于我不过是天边的云、手里的烟,吸一口就散,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值得挂怀——不是我冷,是我见过太多抓不住的东西,索性把注意力落回自己的呼吸上,反倒比追着别人的情绪跑更踏实。
我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十岁,不是猜的,是身体告诉我的。夜里会突然喘不上气,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手腕的脉搏有时弱得像要断,指尖常是凉的。我不是敏感易碎的人,可这些信号太清晰,像有人在我耳边念谶语,一字一句,凿在心上。我曾绝望过,对着墙呐喊,哭到嗓子哑,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也笑过,笑自己像条快干死的鱼,还在扑腾,以为能蹦出鱼缸。可现在只剩无感,不是坦然,是麻木里藏着不甘心。我不怕死,也不哀悼什么,更做不到视死如归——我只是遗憾。遗憾我走的路,从来不是我选的。他们说“路是你自己选的”,可谁不是被“应该”推着走?应该好好读书,应该找个稳定工作,应该活成别人眼里的“正常人”。我在这些“应该”里沉浮,像在泥沼里挣扎,最后只能选生,或者逃。逃到哪里去呢?不过是一条十死无生的路,没有尽头,也回不去。失去的东西,被定义的宿命,像被风吹走的纸,再也捡不回来了。我曾对着镜子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多可笑啊,人活一辈子,竟连自己的路都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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