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床榻之上,郑继业才被喧哗惊醒。
他此时酒意还未退尽,睡眼惺忪,披衣坐起,还带着几分起床气的恼怒,“什么人在外喧哗!不知道本公子在此休憩吗?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房门被强行撞开,数支长矛已经对准了他。
火光之下,郑继业终于看清满院的甲兵,寒光森森的甲胄映在他眼中。酒意瞬间吓醒大半,浑身的酒气化作一身冷汗。
“啊……你……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是谁!?”郑继业惊叫一声,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高声道,“我乃是荥阳郑氏嫡系子弟,洛州刺史郑玄龟正是家父。
尔等贱人,还不退下!?若是敢伤了我,你们全家都要死!”
他搬出家世,妄图吓退府兵。
还别说,无论是荥阳郑氏,还是郑玄龟,几乎就是洛州地界的土皇帝,还真就是“特权”的代名词!
这几名府兵面面相觑之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们也无法判断真伪,故而手中长矛也未曾放下。
此时外面的狗腿子们已经被府兵擒拿了一个干净,就只剩下郑继业一人还未落网。
“郑公子,你怎么会在此处?”
就在府兵们打算推出一人出去向羊舟汇报情况时,又一人走了进来。
府兵们回头一看,来人竟是一直跟在刘树立身旁的司法县尉曹兵。
“你们在干什么?”曹兵厉声对一众府兵喝道,“还不快把家伙收起来?!这位乃是郑刺史府上的公子,若是被你们误伤了,你们就是有十条命也赔不起!”
真是刺史府的公子!!!
几名大头兵来不及去想刺史府的公子为何会在这“贼窝”之中酣睡,下意识地就将指向郑继业的长矛全都收了回来,并且脸上清一色的露出惊恐不安的神色。
不是这些府兵蠢,也不是他们不知道郑继业有问题。而是荥阳郑氏与乌龟刺史、王八恶少的名头,早已在洛阳深入人心。
平日里这些士族子弟一个个就是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做了不知多少恶事,州府与两县状告他们的状辞不知堆积了多少。
但却几乎没有听说有谁真正受到了什么惩处,最多就是赔付些许微不足道的铜钱了事。
普通士族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这位出身门阀世家、洛州众多恶少之首的“王八恶少”了!
郑继业在洛阳的名头可是相当之大的,不过都是恶名。
如果被其他恶少欺负了,或许还能得到些许赔偿,但若是碰到了这位,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如果敢去衙门告他,不仅得不得任何公道与赔偿,还会面临无穷无尽的报复。
此前,河南县的司法县尉,也就是曹兵的前任,一名刚刚被授官的年轻进士,实在看不过去郑继业的所作所为,将他抓进牢中关了起来。
结果,当天县令刘树立亲自到牢房将这位请了出来。不仅如此,后面不到一个月时间里,这位县尉连同受害者全家,先后因“意外”与“暴疾”离世。
所以,郑继业谁说伤了他,全家都要赔命,还真不是吓唬人。
那之后,郑继业的恶毒与跋扈便深入每一个洛阳人之心。
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又拿他没有办法,因此私下里称包庇、不作为的郑玄龟为“乌龟刺史”,比喻他像乌龟一样缩着头,要么什么都不管,要么伸头就要咬人。
作为“乌龟刺史”的纨绔儿子,郑继业便得了一个“王八恶少”的称号。
这些府兵,心里很清楚郑继业有问题,但哪里敢真的对他做什么?
相反,他们因为今晚得罪了这位“王八恶少”,已经陷入了恐惧之中。
“下官河南司法县尉曹兵,见过郑公子。”曹兵一脸狗腿的走到郑继业身边,躬身施礼道。“这些粗鄙兵丁不识贵人,冒犯了您,下官向您赔罪。他们不曾伤到您吧?”
“河南县尉?”郑继业眉头一挑,回想了一下,才道,“我想起来了,我说看你挺眼熟,你可比你那前任识趣多了。”
他确实记得曹兵,因为曹兵主管治安、缉盗,此前给他手下的刘三等人行了不少方便。
“多谢公子夸奖!”曹兵笑道,一脸的讨好之色。
郑继业又看向那几名府兵,脸色黑了下来,“曹兵是吧?你的手下虽是不曾伤到我,但吓到我了,你说怎么办?”
一句话,令几名府兵尽皆变了脸色。
“公子误会了,他们不是下官的属下。”曹兵说着上前一步,凑到郑继业的耳边小声道,“公子不知,他们都是洛州番上的府兵,是都督府的人。
今日夜里,有贼人在云公别府门口泼洒污秽之物,甚至连御赐的门戟都未曾幸免。
云公得知后勃然大怒,直接将此事定性为‘谋逆’,连夜征调都督府与河南县署在宽政坊内搜寻作案的贼人。”
“谋逆!?”郑继业瞪大了眼睛,以他的智慧,实在无法理解在秦时家门口泼点狗血大粪,怎么就成谋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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