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温润的黄
夷陵的雾总带着股潮湿的腥气，魏无羡蹲在乱葬岗边缘的老槐树下，指尖摩挲着支磨得发亮的骨笛。笛身泛着温润的黄，细看才发现是用一节指骨打磨而成，笛孔处刻着细密的云纹，与他腰间那支陈情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森。
“这东西……真能引来温氏余部的魂魄？”江澄站在他身后，紫电在腕间绕了两圈，语气里带着怀疑。他脚边扔着把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锈剑，剑鞘上“温”字已模糊不清——这是他们在乱葬岗深处的洞穴里找到的第三件温氏遗物。
魏无羡把骨笛凑到唇边试了试音，音色嘶哑得像破锣，却奇异地带着穿透力，远处的黑雾竟随着笛声轻轻翻涌。“当年温氏在乱葬岗设过‘引魂阵’，用的就是这种骨笛。”他放下笛子，指尖划过笛孔，“古籍上说，笛身是温氏族人的指骨，每道云纹都浸过他们的血，能精准呼应同族魂魄的气息。”
江澄皱眉踢开脚边的碎石：“找温氏魂魄做什么？他们的怨气比乱葬岗的黑雾还重，引出来是想再掀一场腥风血雨？”
“不是引，是‘问’。”魏无羡站起身，望向洞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你忘了？上次在古冢找到的密信里提过，温若寒当年藏了批‘阴铁母矿’，位置只有他最信任的几个死士知道。这批矿要是落在有心人手里……”
“比阴虎符还麻烦。”江澄接话，脸色沉了沉，“所以你想用这骨笛，把那几个死士的魂魄招来问清楚？”
“不然呢？总不能把乱葬岗翻个底朝天。”魏无羡晃了晃骨笛，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而且我敢肯定，他们的魂魄就在附近——这笛子刚才响的时候，你没感觉到地面在震？”
江澄低头看了眼脚下，果然见泥土里渗出细密的血珠，正顺着某种无形的纹路往洞穴里汇。他没再多说，只是握紧了紫电：“动手吧，我来护法。”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将骨笛抵在唇边。不同于陈情的清越，这支骨笛吹出的调子带着种古老的苍凉，像无数人在低声呜咽。随着旋律渐起，洞穴深处的黑雾开始剧烈翻滚，隐约有影子在雾里挣扎，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温逐流的气息。”江澄突然出声，紫电猛地绷直，指向雾中一道高大的影子，“还有那个给温晁养妖兽的老头。”
魏无羡没停笛，只是冲江澄点头。他调整旋律，加入了段安抚怨气的调子，那些挣扎的影子渐渐凝实——为首的正是温逐流，他胸口插着半截剑，正是当年被江澄斩断的那柄，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却死死盯着魏无羡手里的骨笛。
“阴铁母矿……在哪？”魏无羡停下吹奏，扬声问道。
温逐流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却不是人声，而是类似金属摩擦的锐响。其他几个魂魄也跟着躁动起来，黑雾里的怨气陡然加重，魏无羡的身情在腰间发烫，显然是感受到了威胁。
“他们被施了‘锁魂咒’。”江澄突然道，紫电甩出缠住最靠近的一个魂魄，“温若寒怕他们叛逃，死前给每个死士下了咒，一旦有人问起阴铁，魂魄就会被怨气吞噬。”
魏无羡啧了声，重新举起骨笛：“那就只能逼他们说了。”他吹出段急促的调子，骨笛突然亮起红光，那些魂魄像是被烧到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温逐流的身影剧烈晃动，胸口的断剑开始发烫，竟浮现出一行血字：“血池底……”
字没写完，他的魂魄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丝消散在雾里。其他魂魄也跟着溃散，只留下满地发烫的血纹。魏无羡皱眉：“还是晚了一步。”
“血池？”江澄蹲下身，指尖蘸起地上的血珠，“乱葬岗哪来的血池？”
“未必是真的血池。”魏无羡想起刚才温逐流断剑上的血字，“可能是某种意象。你看这血纹的走向……”他指着地面上汇聚的血珠，“像不像莲花坞的水脉？”
江澄顺着血纹看过去，果然见纹路在洞穴尽头汇成朵残缺的莲花形状，花心处有块黑石凸起，摸上去竟带着玉石的温润。他用力一掰，黑石应声而裂，里面露出张泛黄的羊皮卷，上面画着乱葬岗的地图，在某处标着个血色的“池”字。
“是假的。”江澄展开羊皮卷，突然冷笑，“这位置是温氏当年炼尸的丹房，哪是什么血池。”
魏无羡凑近一看，却指着地图边缘的小字：“你看这个注脚——‘借水脉引血，以尸养矿’。他们说的血池，可能是指借莲花坞的水脉改造的暗渠，把炼尸的血引过去滋养矿脉。”
话音刚落，洞穴突然剧烈震动，刚才溃散的黑雾重新凝聚，这次却化作个巨大的头颅，正是温若寒的模样，双眼燃烧着绿火：“敢动我的东西……都得死！”
“是温若寒的残魂！”魏无羡迅速举起骨笛，“他把自己的一缕魂附在了骨笛上，我们刚才吹奏时，把他也引出来了！”
江澄紫电出手，缠住巨颅的脖颈：“魏无羡，毁了骨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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