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山林间弥漫着化不开的湿冷雾气。
泠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离开了藏身的树洞,朝着地图上圈定的西南方向疾行而去。
随着距离野火镇越来越远,人烟痕迹迅速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蛮荒原始的自然景象。
参天古木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林下灌木藤蔓纠缠成一道道绿色屏障,空气中飘荡着腐殖质的浓郁气息与各种未知生灵的低鸣。
灰影被从兽皮袋中放出,小家伙灵巧地蹲在泠的肩头,小鼻子不断耸动,黑曜石般的眼睛警惕而兴奋地扫视着周围。
它对这片充满生机的荒野似乎有着天生的亲切感,偶尔会伸出小爪子,指向某个方向,发出细微而确定的“吱吱”声,引导着泠避开一些气息隐蔽的毒虫巢穴或小型妖兽的领地。
行了大半日,当日头升至中天,穿过一片异常茂密、几乎不见天日的铁木林后,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一片灰蒙蒙的、如同厚重纱幔般的雾气,拦住了去路。这雾气并非寻常山岚,颜色略深,带着一种不祥的暗绿色调,缓缓流动间,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腐朽草木、奇异甜香与辛辣刺激的复杂气味——毒瘴!
瘴气覆盖的范围极广,向前延伸,隐约可见其后是更加密集、颜色深黑、枝干扭曲、生满倒刺的荆棘丛。那些荆棘并非单一品种,粗者如儿臂,细者如铁丝,彼此纠缠攀附,形成了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
荆棘深处,传来悉悉索索的诡异声响,仿佛有无数小生命在其中穿行,又或是那些植物本身在缓慢蠕动。
这里,便是荆棘谷的外围了。景象比“沸血堂”中那些散修描述的更加险恶。
泠在瘴气边缘停下脚步。
肩头的灰影似乎对那暗绿色的雾气有些不适,用小爪子挠了挠鼻子,但并未表现出恐惧,反而越发兴奋地盯着瘴气深处,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低鸣,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吸引着它。
“别急,小家伙。”泠轻轻抚了抚灰影的背毛,安抚它的情绪。她并未立刻服用常规的解毒丹药,而是先闭上双眼,全力运转体内那独特的菟丝花感知。
刹那间,世界在她“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那灰绿色的毒瘴,在感知中化作一片片飘浮的、蕴含复杂生命毒素与阴湿木灵气的能量云雾。
其毒性猛烈,对寻常生灵足以致命,但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精纯的木系灵力和菟丝花本源,在接触到这瘴气能量时,非但没有被侵蚀,反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适应性共振。
菟丝花,本就是寄生植物中的佼佼者,对于宿主可能产生的防御性毒素,有着天然的分解与转化抗性。
这荆棘谷毒瘴,似乎主要源于谷内大量特殊荆棘、腐烂植物以及地气混杂形成,其毒性本质更偏向于复杂的植物生物碱与阴湿木毒,恰好落在菟丝花本源可以应对的范畴之内。
当然,这不代表她可以完全无视。过量吸入或长时间暴露,依旧会对经脉和神识造成负担。但相比其他需要依赖丹药苦苦支撑的修士,她在此地的适应性与生存能力,无疑强了太多。
泠运转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致密的护体灵光,主要用来隔绝物理接触和过于浓郁的瘴气。
她小心地引导一丝瘴气入体,以菟丝花本源进行试探性接触与分解。过程有些微的滞涩与清凉刺痛感,但很快,那一丝毒性便被成功分解、转化为无害的阴属性木灵残渣,排出体外。
“可行。”泠心中一定。她取出一枚普通的【清心丸】含在口中,并非为了解毒,而是为了保持神识清明,预防瘴气中可能夹杂的致幻成分。
“灰影,跟紧我。”她低声道,随即迈步,踏入了那片灰绿色的迷雾之中。
瘴气内部,视线大受影响,能见度不足十丈。神识也受到压制和干扰,探查范围锐减。脚下是湿滑松软的腐殖质土地,布满裸露的虬结树根和滑腻苔藓。
周围那些扭曲的黑色荆棘,在瘴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怪兽触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警告气息。
泠将【灵蔓】的感知场收缩到身周二十丈,专注于能量流动与生命气息的辨别。灰影则紧贴着她的脖颈,小鼻子不断抽动,指引着相对安全、且灵气更加活跃的路径。
深入约莫一里,寂静被打破。
“沙沙沙——”
左侧一片茂密的荆棘丛中,突然窜出数十条拇指粗细、通体碧绿、头部呈三角状的毒蛇!它们速度快如闪电,口中喷吐着腥臭的毒液,从不同角度袭向泠!
泠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凌空划出一道碧色弧光!弧光并非剑气,而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灵力丝线构成,精准地扫过那群毒蛇。丝线触及蛇身,瞬间缠绕、刺入!【汲取】发动!
这些低阶毒蛇蕴含的微弱生命精元与毒性,在菟丝花本源面前如同儿戏。短短一息,数十条毒蛇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活力,软塌塌地掉落在地,生机尽失。而泠则感觉经脉中多了一丝微不足道、但聊胜于无的阴寒能量,被她迅速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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