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泠的行动模式发生了微妙而坚决的转变。
她依然每日往返于药园与炼丹房,低着头,做着分内的杂务,回应旁人时声音细弱,眼神躲闪,完美维持着“林婉儿”那怯懦平庸的伪装。
但在这层表象之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与精准,驱动着她的每一个举动。
她的时间被切割成块,每一块都有明确的目的。
陈默成了她延伸出去最可靠的手与眼。这个曾被她救回一命的土系弟子,如今对泠抱有近乎盲目的感激与信任。
泠并未滥用这份情感,而是以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隐晦姿态,向他透露了部分“担忧”——关于吴森师叔那令人不安的审视,关于未来可能到来的、身不由己的“调配”。
“陈师兄,我近日总觉心神不宁,仿佛被什么东西盯着。”一次在药园僻静处交接几株处理好的药材时,泠微微蹙眉,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说……有些被选中的师兄师姐,去了内门伺候,就再也没了音讯。我资质愚钝,本该无此烦恼,可那日吴师叔的眼神……”
她适时停下,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陈默的脸色果然变得凝重。
他出身凡俗小家族,见识过不少龌龊,对修真界的阴暗面早有心理准备。泠的“救命之恩”和此刻流露的脆弱无助,彻底激发了他的保护欲和义愤。
“林师妹,你别怕。”陈默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那些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你这般……这般容貌气质,即便灵根不算突出,也难免惹人注意。”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决心,“你若信我,有些事,我可帮你留意。”
这正是泠所需要的。
她没有提出具体要求,只是表达了对“宗门之外世界”模糊的好奇与对“自身安全”的忧虑。
陈默自然而然地开始主动搜集相关信息——并非直接索要机密,而是通过他的圈子,留意哪些弟子常跑外务、哪些区域巡逻松懈、坊间流传的宗门周边地貌图册哪个版本更详实、甚至是一些关于低阶修士如何安全穿越荒野的零散经验。
这些信息碎片,通过陈默之口,或夹在归还的玉简、药材中,一点点汇聚到泠手中。她用【灵蔓】进行记录、交叉比对、去伪存真,逐渐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虽不完整,但关键节点清晰的“逃生路线草图”。
青云宗外围百里,并非铁板一块,有几处灵力稀薄、地势复杂的区域,巡逻频率较低;通往最近散修聚集地“黑岩坊市”的路上,有几个已知的小型妖兽聚居点和高风险劫道区域,需要规避或做好应对准备。
炼丹房的临时助手身份,提供了绝佳的掩护。泠在处理药材时,开始有意识地“损耗”或“收集”一些边角料。
几株年份不足、药力有亏的“宁神花”,被她以“提炼失败”为由,实际萃取出有助于稳定心神的精华,小心储存;一些带有微弱麻痹或致幻效果的毒草残渣,被她以研究药性为名留下少许,提炼成几乎无色无味的粉末;甚至炼丹失败的废渣中,偶尔也能分离出些许有用的矿物成分,用于强化她那枚残破传送铁片上的隐匿符文。
修为的提升更是迫在眉睫。仅靠从药园半枯萎灵植中汲取的微弱草木精华,进度太慢。她需要更快、更“营养”的“养料”。
目标的选择必须慎之又慎:不能是背景深厚、失踪会引发调查的;最好是本就声名狼藉、仇家不少、失踪或出事更容易被归结于“报应”或“意外”的;同时,其修为需高于她,提供的灵力才足够丰沛,但又不能高到让她无法在短时间内制服或脱离。
很快,一个目标进入了她的视野——外门膳堂的管事之一,钱贵。
钱贵,炼气八层,资质普通,靠巴结某位外门执事和家族一点微末贡献混了个管事的闲职。此人性情暴戾,贪财好色,尤其喜欢欺辱那些无背景、容貌尚可的低阶女弟子。
膳堂采买油水颇丰,他中饱私囊,得罪了不少人,但因靠着执事,普通弟子敢怒不敢言。
近日,他似乎对药园一个新来的、有些姿色的女弟子起了心思,几次借故刁难,言语调戏。
泠冷静地评估着:目标符合条件。修为足够,身份合适,行为模式可预测。地点,最好选在相对僻静,但又非完全无人,事后能解释得通的地方。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钱贵的活动规律,并通过陈默,不着痕迹地了解那名被骚扰女弟子的日常行程和性格。
时机很快到来。
这一日,药园需要向膳堂交付一批新采收的“清心菜”。刘老指派了小芸和另一名弟子前去。泠主动提出要去炼丹房取些辅料,“恰好”同路一段。
果然,在通往膳堂后厨的一条岔路竹林边,钱贵拦住了独自走在稍后的小芸。另一名弟子已经走远。
“小芸师妹,这批菜成色不错啊,看来你照顾得很用心。”钱贵眯着眼,挺着肚子,堵在小芸面前,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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