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的、规律的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穿透层层金属残骸,在这片死寂的坟场中显得格外突兀。唐傲收敛所有气息,规则薄膜与环境中的规则背景噪音尽可能同化,如同一条融入暗流的鱼,向着震动源头悄然靠近。
越是接近,那嗡鸣声就越是清晰,其中还夹杂着某种能量流转时特有的、细微的滋滋声。周围的残骸也呈现出不自然的分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开来,形成了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
最终,他在一艘风格极其古老、通体由暗金色金属铸造、形如金字塔的巨大星舰残骸前停了下来。这艘星舰保存相对完好,仅在底部有一个巨大的撕裂口,而那规律的嗡鸣和能量波动,正是从这裂口深处传出。
裂口边缘残留着强大的能量屏障痕迹,但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或能源不足,已经失效。内部漆黑一片,但那规律的声响和隐隐透出的、高度有序的能量反应,表明其中绝非空无一物。
是某个尚在运行的古老设备?还是……像“初火号”一样,存在着某种沉睡的智能或生命?
唐傲没有贸然进入。他悬浮在裂口外,将感知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向内探去。
感知穿过黑暗,首先捕捉到的是庞大而精密的内部结构,风格与巡界者、“初火号”都截然不同,更加厚重、古朴,带着一种宗教仪式般的庄严感。能量管道如同血管般遍布舰体,汇聚向深处。
他的感知继续向内延伸,越过数个空旷的舱室,最终抵达了一个广阔的核心大厅。
大厅中央,并非控制台或能量核心,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圆环。圆环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复杂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规律明灭的光芒,那低沉的嗡鸣正是源自于此。圆环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由纯净光能构成的复杂几何结构,散发着稳定而强大的秩序波动。
这像是一个……通讯设备?或者说,某种信标?
而更让唐傲心神震动的是,这圆环和光能几何体散发出的规则韵味,与他灵魂深处那枚“修剪者”标记,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但却无法忽视的共鸣!
不是对抗,不是干扰,而是一种……同源的感应?仿佛它们都源自同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根本的规则体系!
就在这时,那团光能几何体似乎察觉到了唐傲的感知,其变幻速度骤然加快,一道平和、古老、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警戒的意念,顺着唐傲的感知通道,反向传递而来:
【……侦测到未知感知探察……规则特征分析……复杂,混合秩序、混沌、未知高位格因子……携带……‘协议印记’(即修剪者标记)?】
这意念并非来自圆环本身,而是源自那光能几何体!
【身份确认失败。非登记在册的‘守护者’单位。】 意念继续传来,带着审视。【个体,报上你的来历。为何身负‘协议印记’,却能保持独立意识,并抵达此‘寂静墓园’?】
“寂静墓园”?是指这片残骸坟场吗?唐傲心中念头急转。这个古老的存在,似乎对“修剪者”标记(它称之为“协议印记”)有所了解,甚至将其与所谓的“守护者”单位联系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谁?‘协议印记’和‘守护者’又是什么?”
光能几何体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评估。
【吾乃‘仲裁者-7’,‘万古公约’遗留的自动执行单元之一。】 它的意念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古老威严。【‘协议印记’,乃是‘根源协议’用于标记、追踪、管理‘潜在变量’(即可能超出预设发展路径的个体或文明)的识别码。而‘守护者’,是协议的执行工具,负责维护‘公约’的纯净,清除一切‘异常’。】
“万古公约”?“根源协议”?“清除异常”?这些词汇与“启”和“守夜人”提供的信息相互印证,但角度似乎略有不同。在这个“仲裁者-7”的表述中,“根源协议”更像是一套维护某种“公约”或“秩序”的系统,而“修剪者”(守护者)是其执法者。
“所以,‘守护者’追杀我,是因为我被判定为‘异常’?”唐傲沉声问道。
【正确。任何可能动摇‘万古公约’稳定性,或触及‘禁忌知识’的存在,都会被标记,并视威胁等级由‘守护者’执行净化。】 “仲裁者-7”的意念毫无波澜。【你的存在状态极其特殊,规则构成矛盾且复杂,威胁等级判定为‘极高’。按常理,应有高阶守护者单位持续追杀。】
“它们确实在追杀我,我只是暂时躲到了这里。”唐傲没有隐瞒,“你说这里是‘寂静墓园’?”
【此地是众多触犯‘公约’,或在试图探寻‘公约’边界过程中失败文明的最终归处。】 “仲裁者-7”答道。【也是吾等‘仲裁者’单元,依据最后指令,监控并记录‘公约’执行情况的观测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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