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卷凝血泪，锈镣锁幽魂。稚子无辜骨，铸就毒仙名。
---
万毒迷谷的瘴气之外，是另一个被时光尘封的世界。幽影的追寻，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挖掘，需要耐心，更需要运气。他动用了埋藏最深、几乎从不轻易启用的几条“暗线”，这些线人并非江湖百晓生，多是些被时代遗忘的残烛老人，或是某些掌管着陈年卷宗的、不起眼的小吏。
追寻的方向，直指“万毒叟”阴九幽可能活动过的、更精确的区域，以及当年可能与之产生过交集，却又侥幸逃脱的幸存者。
第一处线索，来自一个隐居在深山破庙里的、眼盲耳背的老妪。她曾是某个被阴九幽灭门的小家族中，唯一侥幸逃脱的侍女，如今已年过古稀，神智时清时糊。
幽影没有表明身份，只是以一个路过、讨水喝并愿意听故事的行人身份出现。他带来了一些对方年轻时可能喜欢的、如今却罕有人知的精致茶点。在漫长的、断断续续的交谈中，老妪浑浊无神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被触及记忆深处的恐惧。
“……绿袍……他总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绿袍……像坟墓里爬出来的苔藓……”老妪干枯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嘶哑，“他……他喜欢孩子……说孩子的身子干净，试药最灵……”
“试药？”幽影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嗯……关在地窖里……每天灌各种颜色的汤药……有的孩子浑身溃烂……有的发疯咬自己的舌头……有的……直接就化成了脓水……”老妪的身体开始颤抖，“我……我躲在水缸里，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穿着绿袍的小女孩……眼神……眼神像死水一样……她没哭，也没闹，就看着……看着其他孩子一个个消失……”
“小女孩？”幽影适时地递上一块温热的湿毛巾。
“是……阴九幽好像很看重她，骂她，打她，却又把最毒的方子让她试……她活下来了……好几次都快死了，又活过来了……像个……毒娃娃……”老妪喃喃着，“后来……后来我就逃了，再后来听说……阴九幽死了……死在自己的毒下……报应啊……”
毒娃娃……活下来……
幽影默默记下。这与他的推测吻合。柳依依，就是那个在无数“试毒药人”中，唯一存活下来的“毒娃娃”。
第二处线索，来自州府档案库最底层，一间堆满了蒙尘卷宗、连老鼠都不愿光顾的密室。看守这里的是一个嗜酒如命的老书吏。幽影没有强行闯入，而是用几坛陈年佳酿和一笔足够对方养老的银钱，“借阅”了几个时辰。
他翻阅的是几十年前，各地上报的、关于人口失踪以及不明毒杀事件的陈年旧档。在大量枯燥重复的记录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共同点：时间集中在三十多年前的某几年；失踪者多为十岁以下的幼童；事发地点多位于西南几个偏僻的州府，且往往伴随着一些离奇的、小范围的“瘟疫”记录——症状多为皮肤溃烂、精神错乱、产生恐怖幻觉等。
其中一份卷宗记载了一个案例：某个小镇在数月间连续失踪了七个孩童，最后只在镇外乱葬岗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无法辨认的幼童尸骸，尸骸旁的土地呈诡异的紫黑色，寸草不生，且有野兽啃食后暴毙的痕迹。上报的捕快在备注中写道：“疑是邪派毒师掳人试药，现场残留奇异甜腥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奇异甜腥气……这与柳依依某些毒药残留的气味特征，隐隐对应。
第三处线索，最为直接，也最为触目惊心。
在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旁，幽影根据老妪模糊的指认和卷宗中提及的某个疑似地点，找到了一处坍塌大半的山间洞穴。洞穴入口处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铁镣、破碎的瓦罐，以及一些颜色怪异、早已石化的……骨头碎片。
幽影点燃一支特制的、能驱散秽气和部分残毒的长明烛，走入洞穴深处。
这里，似乎曾是一个临时的囚禁点，或者说，转移“药人”的中转站。
洞穴内壁，依稀可见一些模糊的、用尖锐石块刻画的痕迹。是一些歪歪扭扭的、不成章法的线条，依稀能辨认出小人、锁链、还有类似毒蛇毒虫的图案。在靠近一处干燥石壁的角落，他发现了几个更加清晰的刻字，字迹稚嫩，却透着一股绝望：
“疼……” “娘……” “怕黑……” “毒……虫……”
而在这些刻字的旁边，有一行稍大、也更深一些的字迹，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下：
“恨”。
这个“恨”字，笔画狰狞，深入石壁，仿佛凝聚了刻字者所有的痛苦与怨毒。
幽影的目光在这些痕迹上缓缓扫过。肾气流转，他的感知仿佛能穿透时光，触摸到数十年前，那些被囚禁于此的幼小灵魂所承受的无边黑暗与恐惧。怕黑，怕毒虫，身体的剧痛，对亲人的思念，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如同这石壁般冰冷的……恨意。
柳依依，就是从那群孩子中挣扎出来的。她体验过最极致的“疼”与“怕”，也孕育了最深刻的“恨”。她最终活了下来，并且用她学到的毒，毒杀了那个带给她这一切噩梦的源头——阴九幽。
但这并不意味着解脱。
她逃离了阴九幽的掌控，却可能永远活在那段经历的阴影之下。她对毒的极致掌控，何尝不是一种对“失控”的恐惧？她不断精进毒术，是否也害怕有一天，会被自身之毒反噬，如同当年试药时那般痛苦死去？她将万毒迷谷打造成堡垒，是否正是在试图构建一个再也不会被人掌控、再也不会经历那种无助的“安全”世界？
她最深的恐惧，已然清晰：
被完全掌控的无力感。 试药时生不如死的痛苦记忆。 被自身赖以为生的“毒”所反噬的宿命感。
幽影吹熄长明烛，走出洞穴。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心中那片拼图，已然完整。
他知道了该从哪里入手，去撬动柳依依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
喜欢七情武器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七情武器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