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碑引发的混沌异象,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在青云台下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王强身上,惊疑、探究、嫉妒、甚至隐晦的贪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
王强垂首立于通过区域的角落,面色看似平静,掌心却已微微见汗。他能感受到那来自高台之上,玄云子长老深邃目光的重量,也能察觉到赵乾等人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苏凌等人饶有兴味的打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墨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警示,“混沌灵根现世,已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的考验,你需更加谨慎,收敛锋芒,但道心不可失,否则便是入了歧途。”
“晚辈明白。”王强在心中回应,暗自运转敛息术,将周身因刚才异动而略有起伏的气息彻底抚平,整个人仿佛重新融入背景,不再那么刺眼。
玄云子长老收回目光,环视台下依旧议论纷纷的众人,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灵根资质,仅是敲门之砖。修仙之道,漫漫其修远兮,心性、毅力、机缘,缺一不可。接下来,便是第二关——问心路!”
他袖袍再挥,只见青云台后方那云雾缭绕之处,云雾翻涌,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蜿蜒向上、看不到尽头的青石阶梯。阶梯古朴,看似寻常,但每一级台阶上都刻划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散发着影响心神的力量。
“此问心路,共九百九十九阶。”玄云子肃然道,“登之,可见内心执念,可显本性真如。途中会遇幻象丛生,或诱惑,或恐惧,或迷茫,皆由心而生。能坚守本心,不为所动,登顶者,即为通过。限时三个时辰。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早已迫不及待的数千名通过第一关的少男少女,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那问心路的起点。
王强并未急于冲在前面,他混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掌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下来,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意识!眼前景物微微一花,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极轻微的呼唤,仿佛是母亲在叫他回家吃饭,带着家的温暖与安宁。
这只是最浅层的干扰。王强心志坚定,神识在玄珠气流的滋养下也比同阶修士强大,他微微摇头,那幻听便消散无踪。他稳步向上,目光清澈,步伐沉稳。
越往上走,压力越大,幻象也越发真实。
前方,有人突然面露狂喜,手舞足蹈,仿佛捡到了无数灵石法宝;有人则惊恐大叫,涕泪横流,似被恶鬼缠身;还有人陷入迷茫,在原地打转,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纠结什么。
王强看到身旁一个散修,突然对着空气疯狂磕头,喊着“师父饶命”;又看到一名世家子弟,面露挣扎,似乎在与幻境中出现的家族责任与个人道途做艰难抉择。
各种欲望、恐惧、执念,在这问心路上被无限放大。
王强也遇到了他的考验。
幻境中,他看到了母亲重病卧床,无钱医治,奄奄一息,哀伤地看着他。那是他内心深处对贫困和无力的恐惧。
但他心中默念,自己已然踏上仙途,已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幻象随之扭曲消散。
他又看到了赵烈带着众多赵家高手,将青石村团团围住,火光冲天,村民哀嚎,母亲被刀架在脖子上,逼他现身。这是他对牵连亲友的愧疚与对赵家的恨意。
王强握紧拳头,眼神冰冷,却并未被仇恨吞噬。他知道这是幻象,唯有自身强大,方能真正守护。幻境破灭。
阶梯过半,压力骤增。眼前光华一闪,他仿佛置身于一座辉煌的仙宫殿堂,无数珍稀丹药、神功秘籍、强大法宝陈列眼前,唾手可得。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留下吧,这些都是你的,何苦再去攀登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这是对捷径和力量的渴望。
王强目光扫过那些虚幻的宝物,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外物虽好,非我之道。”他一步踏出,仙宫崩塌。
紧接着,画面再变。他竟“看到”自己顺利加入青云宗,修为突飞猛进,一路高歌猛进,结成金丹,凝成元婴,成为万众敬仰的大能,风光无限。这是对成功与名誉的渴望。
然而,王强的心湖只是微微泛起涟漪,便重归平静。“幻境终是幻境,真正的道,在脚下,不在虚妄之中。”他再次迈步,打破这成功的迷梦。
然而,就在他冲破这重幻境,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异变突起!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深处弥漫开来!是那一直被玄珠镇压的“寂灭道痕”!
问心路引动心魔,放大了他所有的情绪波动,竟让这丝沉寂的道痕找到了可乘之机!
刹那间,王强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不再是具体的诱惑或恐惧,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黑暗与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没有希望,只有万物终结、归于死寂的绝对冰冷。他的灵力、他的生机、他的意识,仿佛都要被这片虚无同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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