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落地同时,结交实力的工作也在谨慎推进。陈子龙深知,在南京,纯粹的文人结交固然重要,但真正的实力往往隐藏在那些掌握实权或拥有实际影响力的文武官员手中。他采取的策略是分层、渐进。
对于文官系统,他凭借“雅集斋”和自身文名,首先与南京国子监几位关心时务的博士、南京吏部及户部一些不得志但颇有才干的年轻主事、郎中建立了良好关系。诗文唱和之余,不免议论时政,陈子龙往往能引据时事,见解独到,且言谈间隐隐流露出对太子在京整军御虏之事的钦敬与对南方防务松懈的忧虑,渐渐吸引了一些志同道合者。
对于武职系统,则更为小心。南京守备勋贵集团如魏国公等,地位崇高,关系网络复杂,贸然接触易生嫌疑。陈子龙将目标先放在了中层实权武官上。他通过古董铺偶然结识了一位南京京营(虽然早已腐化)的世袭千户,此人好附庸风雅,却也对营务废弛、兵不堪用感到忧虑。陈子龙投其所好,又适时展现一些对兵事的“书生之见”(实则是来自太子和御营的经验),渐渐赢得了对方些许尊重。通过这位千户,他又间接了解到一些江防水师低级军官的情况,其中确有部分人对现状不满,渴望有所作为。
最意外也是最重要的收获,来自对孙传庭的持续关注。这位隐居南京附近的昔日干吏,似乎也在默默观察着时局。陈子龙接到太子密令后,曾特意再次拜访,谈话间不再那么隐晦,而是更加坦诚地谈及北方局势之严峻、整军之必要,以及……对东南防务隐忧的思考。孙传庭听得很仔细,依旧很少表态,但临别时,却罕见地主动说道:“卧子(陈子龙字)兄,京中既有锐意振作之人,江南之地,确需未雨绸缪。然此处积弊,尤甚北地,牵一发而动全身,行事当如履薄冰,尤忌……空谈误事。” 这话,既是提醒,也隐含着某种程度的认可与期待。陈子龙意识到,孙传庭或许是自己未来在江南可以倚重的一枚关键棋子,但目前仍需耐心浇灌。
经营与结交的过程中,并非一帆风顺。“悦来居”开业不久,便有当地泼皮前来滋事索要“例钱”,显然是背后有人试探。陈子龙没有动用可能暴露身份的关系,而是让掌柜的通过正常途径,请动了该管街坊的铺甲(低级吏员)和一位与客栈有生意往来的本地商户头面人物出面调解,花了一些小钱,稳妥平息,既显示了“东主”有些门路,又不至于引人深究。
“雅集斋”也曾引起过南京某位喜好书画的御史的注意,对方对店内几幅宋元摹本的真伪提出质疑,言语间颇有考校之意。陈子龙亲自出面,以精深的鉴赏学识从容应对,折服对方,反而借此与这位御史建立了不错的私交,后者在言路颇有些影响力。
夜深人静时,陈子龙常在书房独坐,对着摇曳的烛火,复盘一日所为,筹划下一步行动。他感到自己正从一名满怀理想的书生,迅速向一位沉稳务实的秘密经营者转变。购置产业、打理账目、周旋各色人物、甄别信息真伪、判断潜在风险……这些事务繁杂而具体,远不如吟诗作赋潇洒,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以及一种参与塑造历史的沉重与豪情。
他知道,自己铺下的每一块砖,联系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为太子殿下那幅宏大的南方蓝图打下基础。这基础现在还很薄弱,隐藏在南京城的繁华表象之下,但假以时日,这些分散的产业、隐秘的人脉、积累的物资渠道和对江南情弊的深入了解,将交织成一张无形却有力的网络。
他铺开信纸,准备给太子写一份详细的阶段性汇报。窗外,秦淮河上的歌声隐隐传来,温柔缱绻。陈子龙笔下却勾勒着截然不同的内容:产业进展、人员接触、开销明细、江南官场最新动向、对几位重点人物(如孙传庭、某位不得志的兵部主事、那位京营千户)的分析与判断……
落款之时,他停顿片刻,最终写下:“臣子龙谨禀:江南诸事,已依谕渐次铺陈。根基初植,潜流暗涌。惟精惟一方能固本,慎始慎终不敢或忘。殿下北顾之劳,臣虽在南,亦感同身受。必竭驽钝,稳筑南基,以待将来。”
封好密信,交由绝对可靠的渠道送出。陈子龙推开窗,夜风带着水汽拂面。金陵春夜,依旧醉人。但他眼中看到的,已不只是六朝金粉,更是长江天险,是漕运命脉,是潜在的粮仓与兵源,是一个帝国在北方烽火之外,必须牢牢握住的另一条生命线。
他的新任务,已然全面展开。从考察到经营的转变,意味着东宫对南方的布局,真正进入了落地扎根的实质性阶段。而他,陈子龙,正成为这盘大棋在江南最关键的一枚落子,使命重大,却也因此,步履愈发坚定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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