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刚刚放下锄头、蹄子还不习惯握持沉重道钉锤的农夫;有在启智堂上了几天课、眼镜片后还带着书卷气的年轻学徒;有年迈的工匠,佝偻着腰,用颤抖的蹄子搬运着远超负荷的石料;甚至还有几匹瘦小的未成年马驹,在队伍边缘吃力地推着装满碎石的小车。没有抱怨,没有懈怠,只有一种被宏大目标驱策的、近乎麻木的沉默。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皮毛,在深秋的风中腾起白色的雾气,混合着飞扬的尘土,形成一片灰蒙蒙的帷幕。沉重的铁锤敲击声、石料的摩擦声、监工的催促声、偶尔夹杂着体力不支的闷哼和压抑的咳嗽,交织成一曲宏大而沉重的“建设交响乐”。
这景象遍布小马利亚。新建的工厂在农田边缘拔地而起,巨大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浓烟;纵横交错的铁路如同贪婪的钢铁巨蟒,吞噬着森林和平原;庞大的水利工程在峡谷间轰鸣,截断河流,迫使世代居住于此的小马迁移。每一项工程都被冠以“国民复兴”、“打破枷锁”、“创造未来”的崇高名目。宣传画贴满了每一个启智堂和工地宿舍:画面上,无数不同阶层的小马肩并着肩,蹄连着蹄,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坚定的笑容,共同推动着一个巨大的、象征着“新小马利亚”的齿轮滚滚向前。旁边是醒目的标语:“每一滴汗水,都在浇筑自由的基石!”
口号是光明的,现实是沉重的。
“自由…这就是自由吗?”一匹累得几乎虚脱的中年陆马工匠瘫倒在尚未凝固的水泥涵管旁,用沾满泥灰的蹄子捂住脸,声音嘶哑。他的蹄腕上缠着绷带,是昨天搬运超重钢梁时扭伤的。旁边的同伴,一匹同样疲惫不堪的年轻雌驹,正用牙齿咬着绷带的一端,笨拙地试图给他重新包扎。她抬起头,露出同样布满灰尘和倦容的脸,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在启智堂初识文字时的光亮,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和透支后的麻木。她看着远处监工挥舞的鞭影(虽然很少真正落下,但那无形的压力比鞭子更重),又看看涵管上张贴的、色彩鲜艳的“自由齿轮”宣传画,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更加用力地咬紧了绷带。
巨大的工程,激进的时间表,对“旧时代效率低下”的彻底否定,以及对“新国民精神”近乎苛刻的要求,让每一个小马都背负上了难以想象的重量。身体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呻吟,精神在被灌输的宏大理想与严酷现实的夹缝中饱受煎熬。新政权许诺的知识和未来如同悬挂在眼前的胡萝卜,而身后则是监工冰冷的催促和“拖累集体”的道德枷锁。自由选择的许诺,在铁锤的敲击声和路基的延伸中,显得如此遥远而苍白。
中心城深处,旧日王座厅。
昔日塞拉斯蒂亚端坐的、镶嵌着日月星辰的巨大王座,如今被粗暴地推倒在一旁,断口处露出粗糙的岩石断面。大厅穹顶描绘着和谐盛景的彩绘玻璃大多破碎,只留下扭曲的铅框骨架,如同巨大的、死去的蜘蛛网。光线从破洞中射入,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切割着弥漫着尘埃和淡淡霉味的空气。
卢克斯就站在这片废墟的中心,站在原本王座所在的高台之上。
他不再是那个隐匿于斗篷下的复仇者。他穿着特制的、线条冷硬如铠甲的深灰色执政官礼服,布料挺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口用暗红的丝线绣着一个醒目的断角徽记。他奇异的绿色皮肤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那道额心的断角疤痕如同嵌入皮肉的暗红裂谷,里面似乎有熔岩在无声流淌。他的紫色鬃毛被一丝不苟地梳理向后,露出整张冷硬而毫无表情的脸。唯有那双眼睛——那双猩红的瞳孔——如同两座压抑着无尽风暴的活火山,在阴影中亮得令人心悸。
他微微垂着头,猩红的目光穿透穹顶的破洞,投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幽绿色光芒的魔法造物——新的“太阳”——正悬浮在云层之上,取代了塞拉斯蒂亚温暖的金辉,将冰冷、缺乏生机、却足够“明亮”的光芒,均匀地洒向小马利亚的每一个角落,无论城市还是乡村,无论贵族庄园的废墟还是新建的工地泥潭。
这光,能照亮书页上的字迹,也能照亮监工鞭影下劳工脸上的汗珠。
这光,是知识普及的明灯,也是驱策万民的血汗引擎。
这光,宣告着旧神的陨落,也昭示着一个以断角为图腾、以铁腕为规则、以“国民”为燃料的…新纪元的残酷黎明。
卢克斯缓缓抬起一只前蹄,冰冷的铁蹄在寂静中敲击在破碎的地砖上。
嗒。
声音在空旷而死寂的王座厅里回荡,如同新纪元冰冷的秒针,走向一个被无数汗水、鲜血和狂热书写的未知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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