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从城边缘的紊乱区域持续传来,在死寂的堡垒中显得格外突兀。血冥将身形压至极低,贴着建筑的阴影快速移动,暗蓝色的甲片上所有纹路尽数内敛,只保留最基本的隐匿伪装。
随着距离拉近,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不仅是金属碰撞,还有某种沉重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以及偶尔夹杂的、仿佛蒸汽喷发般的嘶嘶声。那片区域的存在之力波动异常紊乱,如同被不断搅动的水面,时而浓郁得近乎粘稠,时而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
血冥在一座倒悬金字塔形建筑的阴影中停下,探出半个头颅向前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由无数工坊与熔炉构成的工业区。高耸的烟囱直插光罩顶端,喷吐着早已没有温度的、凝固的烟尘;巨大的齿轮与传动轴交错纵横,有的已经锈蚀断裂,有的却依旧在缓慢转动;无数熔炉错落分布,大部分早已熄灭冷却,只有中央区域的一座巨型熔炉,内部依旧有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正是那紊乱波动与声音的源头。
而在熔炉周围,有……东西在活动。
那是一群形态各异的“傀儡”。有的如同巨大的蜘蛛,生有八条金属长足,在工坊间快速爬行;有的如同人形,却生有三头六臂,手持各种工具,在熔炉前忙碌;有的则如同扭曲的蠕虫,在传动轴间穿梭,用身体“润滑”着那些依旧在运转的部件。
它们的材质各不相同——有的通体由暗金色的金属铸成,表面流转着符文光芒;有的则是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能量脉络;还有一些,竟然是由血肉与机械混合而成,那血肉早已干涸石化,却依旧附着在金属骨架上,随着傀儡的动作微微颤动。
最诡异的是,这些傀儡的眼眶——如果有的话——都燃烧着同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芒,与之前灯塔衍生物的眸子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空洞”。它们仿佛没有自我意识,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某种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在这片被遗忘的工坊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工作”着。
血冥心中凛然。这绝非守秘会正常留下的造物。那些血肉与机械混合的形态,那些诡异的暗红光芒,都透着灯塔污染的痕迹。
难道,当年支持灯塔的那一派守秘者,在最后时刻,也被灯塔的力量侵蚀、扭曲,变成了这些不人不鬼的傀儡?还是说,这些傀儡,本就是他们为守护这座堡垒而创造的、却最终失控的造物?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片中央熔炉区域,必然隐藏着重要的东西。那些傀儡如此执着地在那里“工作”,或许就是在守护着什么。
必须想办法潜入。
他仔细观察着傀儡的行动规律。那些蜘蛛形傀儡负责巡逻,它们的移动轨迹覆盖了整个工坊区,几乎没有任何死角。三头六臂的人形傀儡则集中在熔炉周围,分工明确地维护着熔炉的运转。蠕虫形傀儡在地下或传动轴间穿行,负责维护那些机械结构。
硬闯,以他目前只恢复了三成的实力,面对这么多诡异傀儡,无异于送死。
必须智取。
他观察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丝破绽。那些蜘蛛形傀儡的巡逻轨迹虽然严密,但在经过一座半坍塌的熔炉时,会因地形遮挡而产生约三息的“盲区”。而那座熔炉的位置,恰好接近中央区域。
三息。足够他冲到下一个掩体吗?
他估算着距离与自己的速度。若全力冲刺,或许勉强可行。
但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他将陷入包围。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血冥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刚刚恢复的真元尽数调动,四肢肌肉紧绷,死死盯着那座半坍塌的熔炉。
一只蜘蛛傀儡缓缓爬过,暗红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当它绕过那座熔炉,身形被遮挡的瞬间——
就是现在!
血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疾射而出!暗蓝色的流光在工坊间拉出一道细不可察的残影,眨眼间便冲到了那座半坍塌的熔炉后方!
他伏低身形,屏住呼吸,感知提升到极致。那些傀儡的“目光”在周围扫过,却都未发现他。
成功潜入第一段。
他继续观察。下一个掩体,是一座巨大的、已经停止运转的齿轮机组。距离约五十丈,中间需要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且有两头蜘蛛傀儡的巡逻轨迹在此交错。
难度大增。
但他必须继续。
他等待了许久,终于抓住两头傀儡巡逻轨迹错开、同时背向他的那一瞬间——
再次冲刺!
这一次更加惊险。就在他即将冲入齿轮机组阴影的刹那,一头蜘蛛傀儡猛地转过头,暗红的“目光”几乎与他擦肩而过!
血冥心脏狂跳,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将身形完全融入齿轮机组的阴影之中。
那头蜘蛛傀儡的“目光”在他藏身之处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疑惑什么。但最终,它没有发现异常,继续沿着既定的轨迹巡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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