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血腥气被夜风吹散了些,但那股子铁锈似的味道似乎已经渗进了墙皮和地砖缝里,久久不散。
秦舞阳依旧坐在门槛内,只是从晨时换成了深夜的姿势,脊背挺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第一缕微光艰难地挤进狭窄的巷弄。
秦舞阳起身,舀了瓢冷水,细细洗净了脸和手,又用昨日剩下的草药根熬了锅苦得发涩的汤,慢慢喝完。
汤水下肚,一股温吞的热流散散向四肢百骸,勉强驱散了彻夜未眠的疲惫。
他需要保持清醒。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槐树下的木牌在晨风中轻晃,“治伤”两个字被露水打湿,墨迹边缘晕开更深,秦舞阳没有去扶正它,只是静静看着巷口方向。
昨日抬走赵猛的那四个汉子,寅时刚过就来了,还是那满脸横肉的壮汉打头,手里却不再是空着的,而是提了一小袋糙米和两条风干结实的肉条,分量不多,但在这北区,已是相当实在的谢礼。
“秦先生。”壮汉把东西放在门槛边,态度比昨日恭敬了许多,“赵猛兄弟醒了,疼得厉害,但精神头还行,腿…腿好像真有知觉了!您真是神了!”
秦舞阳点点头,没接东西,只问:“发热了么?”
“后半夜有点烫,我们按您昨日交代的,用凉水浸了布给他敷额头,天亮前退了些。”
“伤口有无红肿流脓?”
“没有,裹着的布还是干的。”
秦舞阳这才俯身,捡起那袋米和肉条,掂了掂,放在灶台边。
“今日我会去换药,你们先回,午时再来接我。”
壮汉连声应了,带着人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
秦舞阳关上门,从米袋里抓了把糙米,又切了小半截肉条,扔进陶罐,加了水,放在灶上慢慢熬着,粥香混着药草苦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时,巷子外开始有了人声。
第一个上门的,不是伤者。
是个穿着灰布短褂、脚踩布鞋的瘦小中年男人,探头探脑地在槐树下张望了好一会儿,才搓着手走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这位……秦先生是吧?小人是这条巷子的管事,姓胡。”
秦舞阳抬眼看他,没说话。
胡管事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那个……昨日青狼帮的人来过了?”
“来过了。”
“他们……收了平安钱?”胡管事试探着问。
“收了四块半,欠五块半,三日后来取。”秦舞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胡管事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秦先生,您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青狼帮的厉害,他们虽上不得台面,可背后…听说跟黑石帮的某个小头目沾亲带故,在这北区几条街横行惯了,您这医馆刚开张就显了本事,他们肯定要咬住不放的。”
“多谢告知。”秦舞阳依旧没什么反应。
胡管事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急了:“秦先生,我不是来吓唬您!是给您提个醒!那疤脸叫王魁,手黑着呢!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钱,他真敢砸了您的铺子!您……您要是手头实在紧,不如……不如先避避风头?我认识南边两条街外有个空屋,虽然偏点,但便宜,也没这些麻烦……”
秦舞阳终于正眼看向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胡管事的好意,心领了,我既在此落脚,便不会走。”
胡管事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秦舞阳已经低下头,用木勺慢慢搅动着陶罐里的粥,显然不愿再多谈,他只得讪讪地笑了笑,又说了几句“有事招呼”的场面话,转身走了,边走边边摇头,嘴里嘀咕着“不知死活”。
秦舞阳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眼神微冷,这胡管事看似好意,实则话里话外透着别的味道——劝他搬走是假,探他底细、甚至想从中捞点好处才是真,这大岩城北区,果然是人鬼混杂,没一个简单的。
粥熬好了,他盛了一碗,慢慢吃着,米糙,肉硬,但足够补充体力。
刚吃完,巷口便传来了呻吟声。
今日第一个伤者,是个约莫四十岁的汉子,左臂软软垂着,肩关节处肿得老高,脸上全是冷汗,被一个半大少年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挪过来。
少年眼睛红肿,带着哭腔:“爹,您撑住……到了,到了,有郎中……”
秦舞阳放下碗,起身示意他们将人扶进屋,检查之下,是肩关节脱臼,伴有韧带撕裂,不算致命,但极痛,若不及时复位,这条胳膊以后就废了。
“按住了。”秦舞阳对那少年道,随即双手握住汉子的上臂和肩部,触手处皮肉滚烫肿胀,他凝神感知,气血之力悄然运转运转,渗入伤处,瞬间摸清了关节错位的方向和韧带损伤的程度。
汉子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秦舞阳手腕骤然发力,一拉、一推、一送。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汉子一声压抑的痛吼,脱臼的肩关节已然复位,秦舞阳动作不停,手指如弹琴般在伤处周围几处穴位快速点过,丝丝缕缕的气血之力渗入,温和地滋养撕裂的韧带,同时,也极其隐秘地、从汉子伤口逸散的气血中,抽取了微不足道的一缕精纯血气,纳入自身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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