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的大朝会，奉天殿内气氛凝重。北疆急报：瓦剌骑兵频繁扰边，大同、宣府一线烽火连日。
“陛下，”兵部尚书邝埜出列奏报，“近日瓦剌游骑屡犯边境，虽未酿成大患，但其势日张，不可不防。”
朱祁镇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群臣：“众卿有何良策？”
王振抢先道：“老奴以为，当增兵边关，严加防范。可命大同总兵官郭登、宣府总兵官杨洪加强戒备。”
这是老生常谈。朱祁镇心中冷笑，面上却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只是...”他故意停顿，“京营防务，也需加强。”
他看向于谦：“于卿整顿京营，成效显着。朕欲任你为兵部右侍郎，专司京师防务，卿意下如何？”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满殿哗然。于谦如今只是兵部左侍郎，若再兼京营戎政，等于掌握了京城所有兵马。
王振脸色骤变：“陛下，于大人已是兵部左侍郎，若再兼京营戎政，恐...恐权力过重。”
朱祁镇故作诧异：“先生多虑了。于卿忠心耿耿，朕信得过。况且...”他转向众臣，“如今边关不宁，京师防务必须得力之人掌管。众卿以为如何？”
张辅立即出列：“老臣以为陛下圣明！于大人刚正不阿，精通军务，正是最佳人选。”
几位经筵中提拔的年轻官员也纷纷附和。
王振还要再言，朱祁镇已经起身：“既然众卿无异议，就这么定了。退朝！”
这番雷厉风行，让王振措手不及。他眼睁睁看着于谦跪地领旨，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退朝后，朱祁镇特意召于谦到武英殿。
“今日之事，卿可明白朕的用意？”
于谦肃然：“陛下是要臣牢牢掌握京城防务，以防不测。”
“正是。”朱祁镇走到大明疆域图前，“瓦剌日渐强大，边关必有一战。但朕担心的不是边关，而是...”
他的手指点在京城：“内忧甚于外患。”
于谦神色凝重：“臣明白。只是王振那边...”
“朕自有安排。”朱祁镇取出一份密旨，“这是朕给你的密旨，必要时可调动京城所有兵马，不必再请圣命。”
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极大的责任。于谦双手微颤，接过密旨：“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与此同时，司礼监值房内，王振正大发雷霆。
“好个小皇帝！竟敢如此！”他摔碎手中的茶盏，“这是要夺咱家的权啊！”
徐有贞在一旁阴恻恻道：“公公息怒。于谦虽掌京营，但军中将领多是公公提拔。他一个文官，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懂什么！”王振怒道，“于谦不同其他文官，他在军中威望甚高。如今又得皇帝支持...”
他忽然冷静下来，眼中闪过寒光：“不过，咱家也不是没有后手。”
次日，于谦赴任兵部。第一件事便是查验京城布防。
“京城九门，守军应有五万，实有三万七千。”兵部职方司郎中汇报，“其中精锐不过万人。”
于谦皱眉：“为何缺额如此之多？”
“这个...”职方司郎中欲言又止。
“说！”
“很多军士被...被借调到各处王府、大臣府邸充当护卫...”
于谦勃然大怒：“岂有此理！京城防务重地，岂容如此儿戏！”
他当即下令：“三日之内，所有借调军士必须归建！违令者，军法处置！”
这道命令一出，立即引起轩然大波。不少王公大臣府中的护卫都被召回，其中就包括王振府上的三百亲兵。
“于谦这是要跟咱家撕破脸啊！”王振气得浑身发抖。
徐有贞献计：“公公不必动怒。于谦如此操切，必遭反噬。不如...”
他在王振耳边低语数句，王振渐渐露出笑容。
十月初一，数十位王公大臣联名上奏，弹劾于谦“专权跋扈，扰乱京城”。
朱祁镇看着奏章，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他特意在朝堂上让于谦与这些大臣对质。
“于卿，诸位爱卿弹劾你专权跋扈，你有何话说？”
于谦不卑不亢：“臣奉旨整顿京城防务，发现军士缺额严重，多被借调至各府充当护卫。京师重地，如此布防，万一有变，何以御敌？臣责令军士归建，何错之有？”
一位勋贵怒道：“我等府邸护卫，关系身家性命，岂能说撤就撤？”
于谦冷笑：“诸位大人的身家性命要紧，还是京城百万军民的身家性命要紧？若是瓦剌骑兵突至城下，凭各位府中那几百护卫，可能退敌？”
这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朱祁镇适时开口：“于卿所言有理。京城防务，关系社稷安危，不可儿戏。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私自调用京营军士。”
他看向王振：“先生以为如何？”
王振只能咬牙：“陛下圣明。”
这场风波，以于谦大获全胜告终。京城防务大权，终于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是夜，朱祁镇密召于谦。
“今日之事，只是开始。”朱祁镇郑重道，“王振绝不会善罢甘休。”
于谦点头：“臣明白。臣已经安排心腹将领把守九门，特别是德胜门和安定门这两个要冲。”
“很好。”朱祁镇取出一份名单，“这些是朕暗中考察过的将领，可堪大用。你酌情提拔。”
于谦接过名单，只见上面都是些不得志的中层将领，但个个能力出众。
“陛下识人之明，臣佩服。”
朱祁镇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暴风雨就要来了。朕要这京城，固若金汤。”
秋风吹动宫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于谦看着少年天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大明的未来，或许真的能够改变。
而此刻的司礼监值房内，王振正与徐有贞密谋。
“于谦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徐有贞阴笑：“公公不必忧心。臣有一计...”
窗外的秋风越来越急，卷起漫天落叶。紫禁城的这个秋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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