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的思绪在死寂中飞速旋转。
他垂下目光，视线重新聚焦于手中那张冰凉而坚韧的白纸。
金色的光晕在他湛蓝的瞳孔深处流淌，将纸面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些抢走酆都碎片的四个，都是什么神？”
他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凝固的死寂，低沉而清晰。
纸上的墨迹再次波动起来，之前的文字迅速消解，化作一团漆黑的漩涡，在纸张的中心缓缓旋转，深不见底。
下一刻，一行崭新的、带着锋锐笔锋的繁体小字，在纸张上缓缓浮现。
那墨迹黑得纯粹，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仿佛是用亡者的骨灰混合着冥河之水研磨而成。
——那四个外神，分别自称为“奥西里斯”。
第一个名字出现。
——“哈迪斯”。
第二个名字。
——“阎摩”。
第三个。
——以及……“路西法”。
最后一个名字落下。
白厄深吸一口气。
其他国度的神明，入侵了这里，并将属于大夏的冥府，当作战利品一样分割、掠夺。
何等傲慢。
何等贪婪。
不过是趁着主人不在家，钻进粮仓偷吃的老鼠罢了。
白厄将这四个名字与记忆中的信息一一对照。
分毫不差。
他松开的纸张，任由它飘落。
对着那片虚空，他简单地点了点头。
“多谢。”
两个字，干脆利落。
信息已经足够。
再停留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身，迈开脚步。
脚下的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声音在空旷的建筑内回荡，却又被更深沉的寂静迅速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未曾留下。
他快速下楼，没有丝毫的迟疑。
身影穿过那架雕花的古雅屏风，径直走出了洞开的大门。
书房之内，那张白纸飘落在地。
纸上的墨迹，似乎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果决举动，而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白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重新融入那片由青灰色砖石构成的死寂街道。
墨迹在纸上盘旋了数秒。
它在思考。
毕竟，酆都之内任意门户，死者可入，生者不出。
这是铁则。
是构成这片残破世界的基础法则之一。
最终，它放弃了追问。
那位大人，拥有着如同神明般炽热的力量，他的行动，不是自己一个小小鬼魂能够揣度的。
虽然刚才只是短暂的接触，它就差点要被那股阳刚炽烈的气息烧成灰烬。
一行新的字迹，在白纸上缓缓浮现，带着一丝古老的、属于往生者的释然。
墨迹顿了顿，最后组成了一句祝福。
一句来自亡者的，对【生者】的祝福。
——愿您平安抵达旅行的终点。
字迹彻底固定下来，白纸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任何变化。
仿佛它从未活过来过。
……
“呼。”
一口气从胸腔中排出，带着些许郁结。
白厄整理了下翻涌的思绪，抬眸看向此处的远方。
传说中的酆都有六大天宫，分管不同鬼神，各司其职。
第一宫名为纣绝阴天宫，第二宫名为泰煞谅事宗天宫，第三宫名为明晨耐犯武城天宫，第四宫名为恬昭罪气天宫，第五宫名为宗灵七非天宫，第六宫名为敢司连宛屡天宫。
他现在需要搞明白的一件事，就是李德阳跟这里到底有什么关系？
虽然也不排除那个老守夜人已经找到了方法，从别的路径绕了回去。
但，来都来了。
总得确认一下。
离这里最近的天宫是明晨耐犯武城天宫。
白厄踏入明晨耐犯武城天宫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腥臭，混杂着金属锈蚀的味道，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凝结成几乎有形的压抑。
【侵晨】的金色剑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白厄的脚步骤然停下。
大殿中央，近三百具青铜甲胄密密麻麻地悬挂在黑色的十字木架上。
每一具甲胄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仿佛它们的主人刚刚在激战中倒下，灵魂离体的瞬间被永远定格。
白厄缓缓走近，【侵晨】的光芒将那些甲胄照得更加清晰。
所有甲胄表面都布满了血痂和豁口。
那些伤痕深深浅浅，有的几乎将整片护甲撕裂，有的则像是被利爪抓出的狰狞痕迹。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所有的伤口，无一例外，全部集中在正面。
胸甲、腹甲、护臂，每一处都遭受了猛烈的攻击。
而甲胄的后背，却完好无损。
白厄的湛蓝眼眸中金光流转，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战士，至死未曾后退。
他们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正面迎敌，用血肉之躯构筑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即便面对绝对的劣势，即便明知必死无疑，他们也没有选择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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