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和平事务所内一片死寂，空气里还残留着薯片和可乐的甜腻味道，与夜晚的清冷混杂在一起，提醒着几个小时前这里的热闹。
现在，只剩陈牧野一个人还醒着。
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嗡——嗡——”
手机在桌面突兀地震动起来，划破了宁静。
陈牧野皱着眉接起，只听了三秒，脸色就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蛇妖的尸体……少了一个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怒意。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惊慌地解释着什么。
“闭嘴，我不想听借口。”陈牧野打断了他，“现场封锁，任何人不许靠近。另外，把参与清扫行动的所有人名单，半小时内发给我。”
“是！”
“还有，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
“明白！”
陈牧野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丢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椅背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抬手用力按着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谁会去偷一个蛇妖的头？
又或者说，谁有本事，在守夜人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一个蛇妖的头？
他脑中莫名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了一个人。
大教堂里的那个学生。
虽然没看清脸。
会是他吗？
陈牧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抓下来好几根。
“啧……事情是真他妈的多。”
他瞥了一眼桌角摆着的两份档案，上面的名字十分醒目。
林七夜。
白厄。
想到他们，陈牧野又想起了夜晚时分，这群平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聚在一起看《猫和老鼠》笑得像个傻子的模样。
简单的快乐。
陈牧野的嘴角刚想牵动一下，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他扶着昏沉的脑袋，望向窗外。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可在这片繁华之下，又有多少诡异与危机在暗中滋生？
“这个地方……也撑不了太久了。”他喃喃自语。
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那份名叫“白厄”的档案上。
那个总是微笑着的白发青年。
陈牧野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祈求的微光。
也不知这位是否真的拥有那种……逆转生死的伟力？
思索着，陈牧野摇了摇头。
“哎，就算有，他又有什么理由帮助我们呢，这里，可不是他原本的故乡啊。”
说着，陈牧野陷入了沉思。
……
陈牧野一夜没睡。
蛇妖的头颅不翼而飞，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的神经上。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端着一杯能苦死牛的黑咖啡，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迎接又一个被文书报告淹没的清晨。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
预想中的安静并不存在。事务所的大厅里，正上演着一出堪比高危事件现场的闹剧。
“我说了，甜豆花才是正统！咸的都是异端！”红缨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一根鸡毛掸子，像是在扞卫什么至高无上的真理。
“肤浅。”温祈墨靠在书架上，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她，“你无法理解，盐，作为百味之首，它与豆花的结合，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哲学思辨，是……”
“说人话。”
“咸的好吃。”
“异端！吃我一记正义的鸡毛掸子！”
另一边，林七夜正试图跟小浣熊开拓者讲道理。
“开拓者啊，你看，这个薯片，它是烧烤味的，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你那个，只是普通的坚果，原生态，没灵魂的。”
开拓者抱着一颗饱满的松子，闻言，用两只小爪子把松子举到林七夜面前，然后又指了指他手里的薯片，发出了不屑的“滋滋”声。
旁边充当翻译的司小南小声说：“它说，你那个是垃圾食品，吃了会掉毛。”
林七夜：“……”
沙发上，伤员赵空城盖着小毯子，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苹果，一边进行着现场解说：“哦吼！战况激烈！正反双方就‘甜咸之争’这一千古难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另一边，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假象被打破，种族间的饮食鄙视链暴露无遗！真是精彩！”
陈牧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发出了一声咆哮：“都——给——我——安——静！”
整个事务所瞬间死寂。
红缨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温祈墨的哲学思辨卡在喉咙，林七夜默默地把薯片藏到了身后。
只有白厄，像一道清流。
他正拿着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巨大的落地窗，窗户被他擦得一尘不染，阳光照进来，仿佛都变得更纯净了。
他回过头，看到陈牧野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温和地笑了笑：“队长，早。”
这一声“早”，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牧野看着这满地狼藉，零食碎屑，东倒西歪的靠枕，还有墙角那只把坚果壳丢得满地都是的浣熊……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大、扫、除！”陈牧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今天，除了白厄谁也别想闲着！谁干不完，谁就负责未来一个月的厕所清洁！”
此言一出，哀鸿遍野。
“不是吧队长！我还是个伤员！”赵空城第一个抗议。
陈牧野一个眼刀飞过去：“你瘫痪了？”
“那倒没有……”
“那就负责擦桌子。”
为了防止这群人磨洋工，陈牧野大手一挥，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分组。
“红缨，温祈墨，你们两个负责书架和杂物间。”
“林七夜，你负责窗户和地面。”
“小南，你带开拓者负责厨房和卫生间。”
“至于我……”陈牧野冷笑一声，“我会陪你们一起干的。”
“那我也不能闲着啊，我陪七夜一起吧。”白厄叹了口气。
分组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红缨和温祈墨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林七夜则是一脸兴奋，能跟自家老哥一组，这哪是惩罚，这分明是福利！
他干劲十足地卷起袖子：“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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