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边境,黑风岭。
残月如钩,挂在枯树梢头,洒下冷冰冰的灰白光。
山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味,那不是血腥,而是更深的、源自大地深处的腐朽气息。
墨黎伏在一块巨石后,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已在此潜伏两个时辰,目睹了三批“祭品”被驱赶着经过这道山岭,向西岐腹地而去。
第一批是青壮男子,约三百人,手脚戴着锈迹斑斑的铁镣,步履蹒跚。
押送的西岐士兵手持长鞭,稍有迟缓便是一鞭抽下,鞭梢带着倒刺,撕开皮肉,鲜血染红土路。
第二批是妇女,多是年轻女子,约两百余人。
她们没有被镣铐束缚,但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墨黎注意到,这些女子裸露的皮肤上,大多有大小不一的黑色斑块,斑块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第三批……是孩童。
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约百余人。
孩子们哭喊声震天,却被士兵用布团塞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一个小女孩跌倒了,旁边的士兵抬脚便踹,孩子瘦小的身躯滚下山坡,撞在石头上,再无声息。
墨黎的手指深深抠进石缝,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但他没有动。
他不是来救这些人的——至少此刻不是。
他是影卫,是暗夜中的眼睛和匕首。
他的任务是查明西岐煞气的源头,找到破解之法,救更多的人。
这是叶璇在他临行前的嘱托:“阿黎,我知道你想救人。
但若不能斩断源头,今日救百人,明日会有千人遭难。
忍住,查明真相,我们才能一劳永逸。”
他忍住了。
待第三批人远去,墨黎才从巨石后悄无声息地滑下,如一片落叶飘落谷底。
他来到那个被踢下山坡的小女孩身边,探了探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但颅骨凹陷,颅内出血,即便立即救治也难活命。
墨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的丹药,捏开女孩的嘴,送入她口中。
丹药名“回春散”,不能起死回生,但能减轻痛苦,让她在平静中离去。
做完这一切,墨黎站起身,望向西岐腹地。
那里的天空,比边境更暗三分,连星光都难以穿透那层若有若无的黑雾。
“煞气源头……果真在西岐国内。”
他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三日前,他从铁壁关出发,趁夜色潜入西岐境内。临行前,薛难给了他三样东西:
一枚能感应煞气的“清心玉坠”,
一包可暂时压制煞气侵蚀的“辟邪散”,
还有一张简略的西岐地图——那是三十年前一位商队首领凭记忆绘制的,如今大半已不准确。
但这足够了。
墨黎脱去夜行衣,换上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裳,又在脸上、手上抹了泥土和草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逃难的流民。
他将清心玉坠贴身藏好,辟邪散分成三份,一份缝在衣襟内,两份藏于鞋底。
伪装完毕,墨黎沿着山道向西岐腹地行进。他走得很慢,刻意模仿饥饿流民虚浮的步伐,偶尔咳嗽几声,让脸色更加苍白。
行至次日正午,他来到第一处有人烟的村落——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村落的话。
村口立着一根木桩,桩上悬挂着七具尸体,三男四女,尸体已经半风干,乌鸦停在上面啄食腐肉。
尸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黑色斑块,与昨日所见那些妇女如出一辙。
村子里静得可怕。没有鸡鸣,没有犬吠,甚至没有孩童的哭闹。
几十间土坯房大半已倒塌,剩下的也门窗紧闭,窗缝里透出浑浊的目光——那是活人的眼睛,却毫无生气,如同死鱼。
墨黎故意踉跄几步,跌坐在村口井边,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有……有人吗?给口水喝……”
过了许久,一扇木门吱呀打开半尺,露出一张枯瘦的老妇脸庞。
老妇眼神警惕,上下打量墨黎,半晌才低声问:“哪里来的?”
“北边……逃荒来的。”墨黎咳嗽着,“村子里……还有吃的吗?我三天没吃饭了……”
老妇犹豫片刻,从门内扔出半个黑乎乎的窝头,随即迅速关上门。
窝头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尘土。
墨黎捡起窝头,也不拍土,就那么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很急,像一个真正的饥民。
吃完后,他靠在井边,闭目休息,实则耳朵竖起,捕捉着村子里的每一丝声响。
有压抑的咳嗽声,有痛苦的呻吟,有低声的啜泣,还有……某种悉悉索索的、像是虫子在爬行的声音。
夜幕降临时,墨黎终于看到这个村子的“活气”。
三五个村民从各自家中走出,他们动作僵硬,步伐蹒跚,聚集在村中央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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