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悠长、仿佛直接来自九幽地狱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铁壁关前死一般的寂静!
那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西岐大营的方向,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一声接着一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
来了!
了望厅内,叶宣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斗篷的边缘。
关墙上,所有北轩士卒的呼吸瞬间屏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盯向关外。
陆离的瞳孔微微收缩,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紧接着,远处地平线上,那被晨光勉强勾勒出的、模糊的地平线,开始“蠕动”起来。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军阵推进,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又如同无数蛆虫从冻土下钻出,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的黑暗,以一种疯狂而混乱的速度,向着铁壁关蔓延而来!
越来越近,那黑暗逐渐显露出其狰狞的轮廓——
是人。是无数身披破烂皮甲、甚至赤膊上身,只穿着一条皮裤,手持各种奇形兵刃的人。
但他们奔跑的姿态,完全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更像是被饥饿驱使的兽群!
四肢着地者有之,踉跄狂奔者有之,发出非人般嘶吼、咆哮者有之!
他们双目赤红,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着疯狂而嗜血的光芒,口中呼出的不是白气,而是一团团灰黑色的、如同实质的雾气!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周身缠绕的气息。那并非真气,而是一种粘稠、污浊、散发着浓郁血腥与腐烂气息的灰黑色煞气!
如同活物般在他们体表翻滚、涌动,将他们整个人都包裹在内,使得他们的身形看起来扭曲而膨胀。
这煞气是如此浓郁,以至于他们所过之处,地面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迅速变黑、板结,最后竟凝结出诡异的黑色冰晶!
路旁偶尔可见的枯草,在煞气掠过瞬间,便彻底枯萎、碳化,化为飞灰!
数量之多,远超之前斥候的估算!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两万之众!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咆哮着冲向铁壁关!
“是虎魄军!全军备战——!!!”
城墙上,鹰扬将军周烈那如同炸雷般的吼声响起,瞬间压过了那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智摇荡的疯狂咆哮。
“弩箭上弦——!!!”
“火油准备——!!!”
“长枪列阵——!!!”
各级将领的嘶吼命令接连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士兵们强压住心头的恐惧与翻腾的气血,迅速而机械地执行着命令。
弓弦拉动的嘎吱声,火把点燃火油罐引信的嗤啦声,兵刃出鞘的摩擦声,混合着越来越响、如同海潮拍岸般逼近的疯狂嚎叫,构成了一曲死亡降临前的恐怖交响。
陆离依旧屹立在最高处,一动不动。但他腰间苍龙剑的嗡鸣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如同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
一股浩瀚、堂皇、威严、带着凛然守护之意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整段主城墙以及其后的部分区域。
这剑意如同无形的屏障,将那扑面而来、令人窒息作呕的凶煞之气抵挡在外。
被剑意笼罩的北轩士卒,顿时感觉心神一清,那股烦闷欲呕、气血逆冲的感觉大为减轻,眼中的惊惧也被一种沉凝的战意取代。
他们望向最高处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重新燃起勇气。
然而,苍龙剑意的笼罩范围终究有限,无法覆盖整个漫长的关墙。
而且,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虎魄军煞气,实在太过庞大、太过狂暴!
“放箭——!!!”
当第一波虎魄军前锋冲入射程的刹那,周烈挥刀怒吼!
嗡——!
数千张强弩同时击发!
箭矢离弦的尖啸声汇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黑压压地扑向关下那片狂奔的黑色潮水!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冲在最前的虎魄军士卒顿时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一片,身上插满了箭杆,鲜血飙射。
然而,令城头北轩将士心头寒意陡升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中箭倒地的虎魄军,除非是被直接射穿了头颅、咽喉、心脏等绝对要害,否则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用手粗暴地折断身上的箭杆,或者干脆带着箭矢,继续爬起来,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城墙!
即便有人被射成了刺猬,只要还能动,便依旧疯狂前冲!他们的生命力,仿佛完全被那股凶煞之气取代了!
而更多的虎魄军,则顶着箭雨,悍不畏死地冲到了关墙之下!
他们根本不使用任何攻城器械,而是直接用血肉之躯,疯狂地撞击着包铁的厚重城门!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巨锤擂鼓,震得城墙微微颤抖!
更有一些身手异常敏捷的,手脚并用,指尖竟能抠进砖石的缝隙,如同壁虎般开始徒手攀爬垂直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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