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点赤金色的光雨融入天地,焚天谷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神圣气息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留下的,是大战过后特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死寂与空无,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熔岩湖表面覆盖的黑色硬壳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像是大地深处残存的余热在不甘地挣扎,又像是这座饱经创伤的山谷在低声呜咽。
废墟之间,浓重刺鼻的硫磺与焦糊气味顽固地弥漫着,钻入鼻腔,提醒着人们方才那场毁灭性的冲突。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气味中,又奇异般地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清冽纯净的异香,那是至高神兽本源消散后,残留在天地间的最后痕迹,如同绝唱后的余韵,缥缈而神圣。
叶宣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支撑在灼热的地面上。她闭着双眼,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沾染着未干的泪珠与细微的灰烬,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内视之中,仔细体会着体内那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浩瀚如海、却又温和似春水的力量,正自主地在她拓宽了不知多少倍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每一处因过度透支而出现的细微裂痕、每一寸因狂暴能量冲击而受损的肌体,都被温柔地包裹、修复、滋养。
近乎枯竭的丹田气海,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生机,重新变得充盈饱满,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广阔、坚韧。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对自身、对外界无比清晰的感知笼罩着她。她不仅能清晰地内视自身力量的每一分流转,甚至能“听”到远处一块被震松的碎石从崖壁滚落、一路碰撞最终跌入半凝固熔岩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粒子,如同惊慌的萤火虫般无序地碰撞、消散;能“嗅”到风中带来的极远处佛绝城方向传来的烟火与悲伤的气息。
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世界在她感知中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层次与细节。
叶璇静立在她身旁,如同一尊守护的石像。她一只手仍保持着虚扶的姿势,随时准备搀扶起虚弱的妹妹,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她那柄古朴的长剑——剑名“青霜”,此刻剑尖斜指焦黑的地面,剑身上原本清亮的光泽也显得有些黯淡,沾染了尘埃与暗红色的血渍。
尽管那恐怖如魔神般的强敌已然灰飞烟灭,赐予造化亦带来劫难的神兽也已回归天地,但叶璇深知,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超越想象极限大战的土地,依旧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残存的地火、不稳定能量、乃至可能潜伏的宵小,都需警惕。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那是真元与心神双重消耗过巨的表现,呼吸间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雪山上历经风霜却永不弯曲的青松。她的目光锐利而冷静,如同最精准的尺,一遍遍丈量着周围的废墟、烟尘与扭曲的空气,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唯有当她的视线落回身旁的叶宣身上时,那冰冷的警惕才会瞬间融化,转化为难以掩饰的担忧、后怕,以及一种深切的怜爱。
直到她清晰地感知到叶宣的气息不仅彻底稳定下来,更是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不断攀升,变得深邃、磅礴、带着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又安心的神圣温暖,她那一直紧抿着的、失了血色的唇角,才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丝弧度。
薛难靠在一块被天火灼烧得焦黑皲裂的巨石旁,几乎无法站稳。他用手背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牵动了五脏六腑,让他瘦削的身躯痛苦地蜷缩,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庞此刻更是苍白得透明,唯有颧骨处泛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勉强用衣袖擦去嘴角溢出的新鲜血沫,那血迹在他青灰色的衣袖上迅速晕开。但他的目光,却仿佛被钉死了一般,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震撼,盯着远处平台上方才朱雀最终消散的那片空域。
尽管那里如今只剩下稀薄的金色光尘和扭曲的空气,但他的眼中却依旧倒映着那惊天动地的归天景象。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对至高力量展现的纯粹震撼,有对圣兽慈悲与伟力的由衷敬畏,有劫后余生的深深释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怅惘与迷茫。
他一生孜孜不倦地追寻天道,窥探命理轨迹,自以为见识过天地间的诸多玄奇,然而今日所见所闻,那涉及神兽、本源、馈赠的层次,已然彻底超越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体系,甚至动摇了他某些根深蒂固的信念,让他第一次对自己毕生所求之道,产生了一丝无法把握的虚无感。
另一边,苏沐正半跪在墨黎身旁,全神贯注。墨黎强行超越极限催动三星曜月弓,付出的代价极其惨重,此刻已然彻底力竭昏迷,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苏沐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放平在一块相对平整、略为冷却的岩石地面上,将自己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真元,毫不吝惜地、缓缓渡入墨黎冰冷的经脉中,试图护住他那濒临崩溃消散的微弱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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