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道冰冷恶毒的窥视目光,死死地吊在后方数十丈外!它如同最耐心的毒蛇,不攻击,不现身,只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无声地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仿佛在欣赏猎物徒劳的挣扎,等待着他们力竭崩溃的那一刻!
这无声的追杀,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令人绝望!
“去…去驿站!那里有我们留下的防御布置!”薛难喘息着,声音嘶哑,指着雨林边缘一处若隐若现的、被藤蔓半掩的破败建筑轮廓。那是他们进入皇陵前,作为临时落脚点探查过的一处前朝废弃驿站。
众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皇陵废墟的范围,一头扎进了雨林边缘相对茂密的植被中。枝叶的遮蔽,似乎稍稍阻隔了那道令人灵魂冻结的目光锁定。直到冲进那处废弃驿站的残破院落,背靠着相对完整的墙壁,那股如芒在背、被毒蛇盯上的致命感觉,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减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并未消失,只是如同潜藏的猎手,暂时隐匿了身形。
驿站早已荒废多年,残破不堪。主屋的屋顶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木斜指着阴沉的天空。墙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和苔藓,窗户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地面铺满了厚厚的灰尘、枯叶和鸟兽的粪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凌锋迅速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扶着几乎虚脱的叶宣靠墙坐下。程牛拄着龙吟枪,魁梧的身躯微微摇晃,脸色因强行压制伤势和透支而呈现出病态的潮红,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
墨黎无声地跃上驿站最高的一处断墙残骸,三星曜月弓在手,星芒流转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扫视着驿站外围沉沉的雨林黑暗。叶璇则背靠着一根相对坚固的木柱,胸膛微微起伏,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手却始终紧握着流云剑柄,指节发白。
薛难没有立刻休息。他枯槁的身影在昏暗的驿站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杀机涌动、却又带着深深忧虑的复杂光芒。驿站内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摇曳的火折子光芒将薛难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显得异常凝重,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寒冰利箭,直刺叶璇,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尘埃的沉重与刻骨的寒意:
“璇儿…那道目光…那股气息…若老夫所料不差…是‘血手’屠千仞!”
“屠千仞?!”
这个名字如同九霄落下的惊雷,又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璇的记忆深处!瞬间在她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幅幅尘封在血脉记忆深处、染着血与火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金碧辉煌的皇城在冲天的火光与浓烟中崩塌!
无数身着叶氏禁卫甲胄的将士在城头浴血奋战,却如同麦秆般在如蝗的箭雨和异族铁蹄下成片倒下!
沉重的宫门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身披玄色重甲、面容阴鸷、眼神却带着狂热与残忍的高大身影,站在洞开的宫门内侧!
他沾满鲜血的左手高举着一枚染血的虎符,右手紧握着一柄仍在滴血的鬼头巨刀!在他身后,
是如同潮水般涌入的、面目狰狞的异族铁骑!
“屠将军神武!破城首功!”异族将领的狂笑如同夜枭!
“昏君无道!叶氏当诛!今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时!”那被称为“屠将军”的阴鸷身影,用巨刀指向皇宫深处,声音如同刮骨的寒风,响彻混乱的战场!
紧接着,画面破碎!是无数皇族宗亲、忠臣良将倒在血泊中的惨象!是妇孺绝望的哭喊!是象征皇权的九龙玉阶被异族肮脏的马蹄践踏!而那个手持鬼头巨刀、如同地狱修罗般的身影,总在最血腥、最绝望的画面中央!他的刀下,沾染了太多叶氏皇族的鲜血!他的名字——“血手”屠千仞!是烙印在叶氏亡国史上最深的耻辱与仇恨!
“那个背叛我叶氏先祖,在皇城决战之夜,亲手打开朱雀门,引西岐铁蹄入城,手上沾满我皇族宗亲和无数忠臣良将鲜血的叛徒?!”
叶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更蕴含着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带着血的味道,
“他不是…投靠了西岐耶律德光,被封为什么‘血衣侯’,成了西岐镇压西北、屠戮我族人的头号鹰犬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是此獠!化成灰老夫也认得那股阴狠歹毒、如同毒蛇般的气息!”
薛难点点头,眼中是熔岩般沸腾的杀机,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他投靠西岐,位极人臣,深得耶律德光那老匹夫的信任,手握重兵,权倾西北!若非西岐王耶律德光亲自下达的密令,此獠绝无可能离开他经营多年的西境老巢!更不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已成废墟的前朝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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