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谷北壁平台。
七日煎熬,如坠熔炉。空气凝滞沉重,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成了铅块,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炽烈的硫磺焦糊味,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钻入鼻腔,灼烧着喉咙。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灼热地狱里,却顽强地透出一丝奇异的馨香——清冽、冷锐,如同万年冰窟深处绽放的雪莲,顽强地与无处不在的硫磺恶臭抗衡着。
这缕幽香,源自薛难掌心。
他盘坐在一块被地火烤得微红的岩石上,整个人仿佛缩水了一圈,形销骨立。枯槁的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七日不眠不休带来的极致疲惫,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因脱水而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在深深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两簇近乎狂热的火焰,明亮得惊人,死死锁住掌心上方。
那里,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雏形悬浮着。它通体莹白,宛如最纯净的羊脂玉髓雕琢而成,表面却并非静止,无数细密繁复的银蓝色星辉在其内部流转不息,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封印其中。薛难布满裂口和灼痕的手指,此刻稳如磐石,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支细如牛毛的冰晶玉管,玉管尖端,一滴凝练到极致的液体,正缓缓渗出。
这液体甫一出现,周遭那令人窒息的高温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寒意压制!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凭空凝结,簌簌落下。这是“玄冰玉髓”的精华,天地间至阴至寒的奇珍,也是炼制“寒星护魄丹”不可或缺的主材,更是抵御焚天谷核心那恐怖火毒的唯一希望。
薛难屏住呼吸,全副心神都凝聚在那滴摇摇欲坠的寒髓之上。他手腕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极其缓慢地下压,玉管尖端无限接近那枚流转着星辉的丹药雏形。就在那滴蕴含着恐怖寒意的玉髓精华,即将触及丹药表面那层无形的能量薄膜时——
“嗡!”
一声低沉而奇异的嗡鸣自丹药内部发出,仿佛星辰的叹息。雏丹表面的银蓝星辉骤然加速流转,形成一个小小的、向内旋转的旋涡,主动迎向那滴玄冰玉髓。精华滴落,无声无息地融入旋涡中心,瞬间被那银蓝星辉包裹、吞噬、同化!
丹药雏形猛地一颤,莹白的光华骤然内敛,紧接着又猛地向外爆发!一圈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光晕,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平台边缘翻涌上来的暗红色火浪瞬间被冻结、湮灭,留下大片的白色寒霜。空气温度骤降,连下方深谷中岩浆奔流的轰鸣声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压制得低沉了许多。
成了!顶级灵丹“寒星护魄丹”,在七日七夜不眠不休的煎熬之后,终于在这一刻,于焚天谷这至阳至烈的绝地之中,逆势而成!
薛难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脱力栽倒。他死死咬住牙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枯槁的脸上甚至因这瞬间的激动而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他双手虚托,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枚散发着恐怖寒意的丹药,缓缓落向旁边一人。
平台中央,程牛盘坐在一张厚厚的、边缘已被高温烤得焦黑的不知名兽皮上。七日前的重伤几乎将他拖入鬼门关,此刻的他,脸色依旧苍白如金纸,嘴唇干裂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沉闷的拉扯声,仿佛破损的风箱。
然而,那双紧闭多日的虎目,此刻却已然睁开!
眸底深处,一点纯粹而炽烈的金色火焰,正熊熊燃烧!那是属于宗师巅峰强者的意志之火,是历经万劫而不灭的武道真魂!这火焰虽因躯体的重创而显得微弱,但其内核的坚韧与不屈,却比焚天谷的地火更加灼热。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活动了一下右臂。
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被一层厚厚的不规则冰晶药膜覆盖着。这药膜呈现一种半透明的青白色,散发出与“寒星护魄丹”同源的凛冽寒气。随着他意念的驱动,冰晶覆盖下的肌肉纤维猛地抽搐,一股钻心刺骨、仿佛要将整条臂膀从骨头上剥离下来的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神经,瞬间席卷全身!
“唔!”程牛浑身剧震,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剧痛之下,他左肩胛处那道深可见骨的灰败伤口,似乎也受到了牵动,边缘新生的粉嫩肉芽微微抽搐,伤口深处,一股阴冷、腐朽、充满恶念的邪力,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再次蠢蠢欲动,顽固地侵蚀着周围的经脉和气血。这道伤口,是那西岐邪魔留下的印记,附骨之蛆,难以拔除。
程牛缓缓闭上眼,额角的汗珠沿着深刻的皱纹滚落。他离巅峰战力相差何止万里?这残破的躯体,连动一动都痛彻骨髓。但……他的嘴角,却在剧痛中,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扯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因为,那杆斜倚在身旁,通体暗沉、铭刻着古老龙纹的长枪——龙吟!在主人意志之火重新点燃的刹那,枪身之上,那些沉寂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极其低沉、却又清晰可闻的嗡鸣!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战意,如同不屈的龙魂,正从冰冷的金属中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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