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谷北侧峭壁,那方在炼狱边缘硬生生开辟出的隐秘平台。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岩石焦糊味,但此刻,更浓烈的是混杂其中的药草辛香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这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绝望被强行驱散后,劫后余生的微弱生机正艰难地在此扎根、生长。
平台中央,程牛魁梧的身躯被小心安置在厚实的隔温兽皮上。薛难盘膝坐在他身侧,枯瘦的双手悬于程牛被邪力侵蚀最深、此刻仍呈现不祥灰败之色的左肩胛伤口上方寸许。
他双目紧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深刻的皱纹缓缓滑落,脸色呈现出一种消耗过度、近乎透明的灰白。周身散发着一层温润却坚韧的淡青色光晕,那是他精纯木系灵力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精纯柔和的木系灵力,混合着“生生造化丹”残余的磅礴药力,此刻如同拥有生命的灵巧织梭,在程牛体内那片被战火肆虐过的“废墟”中艰难穿行。
断裂扭曲的经脉如同被飓风摧残的河道,薛难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梳理、引导,以水磨工夫一点点弥合裂痕,重新搭建起灵力运转的脆弱通路;破损移位的内腑如同碎裂的瓷器,灵力包裹着药力,如同最精密的粘合剂,小心翼翼地拼凑、滋养,强行吊住那摇摇欲坠的生机。
而最艰巨的任务,则是拔除那盘踞在伤口深处的暗红色邪异能量。它们如同狡猾阴毒的毒蛇,纠缠在血肉与经络的缝隙里,散发着腥甜腐败的气息,顽固地抵抗着净化。
薛难的灵力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丝丝、一缕缕地将这些邪力从最深处剥离、逼出。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黑红色烟雾,不断从程牛的伤口、甚至毛孔中渗出,在灼热的空气中扭曲、消散,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不甘的诅咒。
程牛依旧深陷昏迷的深渊,沉重的眼皮未曾抬起,但胸膛的起伏比起之前那令人心揪的微弱,已然平稳了许多。
虽然脸上依旧毫无血色,如同被漂洗过无数次的金纸,但那种笼罩全身、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死气沉沉的灰败感,已然被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所取代。
紧锁如同磐石的眉头,也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舒展,仿佛在无边的痛苦中,终于寻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右臂那处触目惊心的灼伤,是另一处惨烈的战场。焦黑翻卷的皮肉下,森白的臂骨狰狞地暴露着。此刻,在薛难特制的“冰肌玉骨膏”和极其珍贵的“银线寒星草”精华的持续作用下,伤口边缘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焦黑的死肉与相对健康的血肉交界处,竟顽强地探出细微的、如同初生嫩芽般的粉红色肉芽!这新生的迹象虽然缓慢得令人心焦,却象征着生命本源最顽强的抗争与回归。整条手臂被一层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半透明冰晶药膜严密覆盖,这层药膜不仅隔绝了外部灼热火毒的侵袭,其蕴含的极寒生机更在持续压制着伤口深处残留的火毒余烬,为新生的血肉提供着宝贵的庇护。
最令守护在旁的人心中稍安的,是程牛身上那股属于宗师巅峰强者的独特气息。
尽管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无比坚韧、无比凝练,如同百炼精钢的核心,在薛难不惜损耗自身本源、近乎透支的全力救治下,正如同被春雨无声滋润的幼苗,缓慢而无比坚定地从濒死的泥沼中复苏、抬头。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历经血火淬炼后升华的威压,即便沉睡,也隐隐散发着不容亵渎的意志。
“薛师叔…程兄他…”
叶璇的声音打破了平台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行压抑的颤抖。她刚刚结束与墨玉的紧急密谈,接收了来自各方暗桩如同雪片般飞来的最新情报,步履沉稳地走到薛难身边。
薛难缓缓收回悬于伤口上方的双手,那双枯瘦的手掌此刻竟微微颤抖着。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浓郁草药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浊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疲惫地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但深处却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宗主放心。”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程兄的命…暂时保住了!心脉已稳,老夫以‘九转续命针’锁住,外力难侵。
最霸道、最活跃的那股血刀邪力,已被拔除近九成!剩余些许如同阴沟老鼠般的余毒,盘踞在几条细微的旁支经脉和骨髓深处,如同跗骨之蛆,非一时之功可除,需要时间,更需要程兄自身气血恢复后,以宗师罡气配合药力,慢慢磨灭化解。
侵入体内的焚天谷火毒,也暂时被寒星草药力和他自身护体罡气压住,虽如野火潜伏,短期内不至爆发。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下来,
“内腑的伤势最重,多处破裂移位,经络更是损毁严重。老夫以银针锁穴,强行定住形态,再辅以‘回天续命散’吊住最后一线生机,但这如同修补破碎的琉璃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想要彻底修复如初,非朝夕之功,需静养数月,辅以天材地宝…至于这条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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