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荡平清风寨烈焰、肃清黑水泽浊浪、铲除铁山镇“镇山虎”,“听雨轩”这三个字,已不再是江湖草莽间悄然流传的新锐名号。
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深深浸润到了市井巷陌、行商脚夫、田间地头。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地演绎着“听雨双姝”的智勇、“龙吟枪”程牛的刚猛、“开山掌”赵猛的豪烈;过往商旅将他们的故事带到更远的州县,感激他们打通了商路,扫清了匪患;饱受欺凌的底层百姓,则如同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线曙光,将“听雨轩”视为庇护与希望的象征。行侠仗义,不畏强权,庇护弱小——这九字箴言,成了听雨轩深入人心的金字招牌。
隐霜谷,这个曾经隐秘的山谷,如今成了熙攘之地。谷口每日都排起长龙:
有背负血仇、眼神坚毅的江湖独行客;有身怀绝技、厌倦漂泊的游侠;有擅长追踪、驯兽、打造、制毒的奇人异士。他们带着不同的故事和目的而来,渴望加入这如日中天的势力。
被恶霸逼得家破人亡的农夫;被贪官污吏陷害的商贾;躲避仇家追杀的可怜人…他们拖家带口,风尘仆仆,眼中充满了对“听雨轩”的信任与哀求。
暗流之下,亦有鱼目混珠。一些行迹鬼祟、眼神闪烁的“投效者”或“求助者”,实则是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试图窥探隐霜谷的虚实、兵力部署、核心成员动向。谷中明岗暗哨的压力陡增,苏沐的情报甄别工作变得异常繁重。
叶璇站在谷中最高的望云台上,俯瞰着下方喧闹而充满生机的景象。谷内新开辟的居住区正在搭建,训练场上呼喝声震天,新成立的匠作坊炉火熊熊。声望带来了力量,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资源压力。她深知,听雨轩已从草创期的锋芒毕露,步入了一个需要更精细管理、更深厚根基的发展阶段。
这一日,谷口例行盘查的队伍前,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骚动。程牛正带着几名精锐弟子轮值,闻声立刻警惕地按住了腰间的龙吟枪。只见一支风尘仆仆、约莫十余人的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四名身着统一劲装、面带疲惫与焦虑的护卫,护着一辆简朴却结实的青布马车。马匹口鼻喷着白沫,显然长途奔袭而来。
护卫头领翻身下马,动作虽急却不失章法,对着程牛抱拳,声音嘶哑急促:“这位大哥!我等并非歹人!惊扰之处,万望海涵!实在是…实在是情非得已!”他指向身后的马车,眼中满是血丝和恳求:“车上是我家小姐!我等护送小姐前往北境探亲,途经贵地附近山林时,小姐忽染恶疾!高烧不退,神志昏沉!随行郎中用尽了法子,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直言…直言恐无力回天!”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听闻贵谷‘听雨轩’仁义无双,广纳四方,更有高人坐镇!恳请贵谷施以援手,收留救治我家小姐!此恩此德,我北川林家,必当结草衔环以报!”说着,竟单膝跪地,深深一揖。
“北川林家?”程牛浓眉一挑,他对世家名门了解不多,但看这护卫头领气度沉稳,不似作伪,护卫们虽疲惫却纪律严明,马车虽简朴但用料考究,显然非寻常人家。他大步走到马车前,沉声道:“得罪了!”一手掀开车帘一角。
一股混合着草药味和病气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车内软榻上,躺着一位女子。身着素雅的月白青衫,身形纤细。脸色苍白如初雪,双颊却泛着病态的、如同火烧云般的潮红。秀眉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唇瓣干裂,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然而,即便病容憔悴,也难掩其清丽秀雅的骨相,眉宇间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悲悯之意。旁边一个同样满面愁容的小丫鬟,正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不像装的。”程牛心中嘀咕,这病势沉重得做不得假。他放下车帘,对身边弟子低喝:“速去禀报轩主!快!”
叶璇闻讯迅速赶来谷口。她仔细查看了车内女子的状况,又详细询问了护卫头领林忠关于小姐发病的时间、症状变化、随行郎中的诊断和用药情况。她虽不通医术,但武者的敏锐感知让她察觉到女子体内气息紊乱,生机微弱,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护卫林忠言辞恳切,眼神焦急绝望,不似作伪。
“救人要紧!”叶璇当机立断,“林护卫,将你家小姐小心抬入谷中静室!苏先生,立刻去镇上,请王大夫速来!无论他手头有何事,务必请到!”
“是!”苏沐领命,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很快,小姐被安置在谷中一处安静通风的静室。镇上那位须发皆白、医术在附近颇有名望的王大夫也被苏沐几乎是“架”着请来了。王大夫不敢怠慢,屏息凝神,仔细为昏迷女子诊脉。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眉头越锁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良久,他松开手,长长叹息一声,对着叶璇和焦急的林忠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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