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子时三刻。铁山镇后山。
月黑风高,正是夜行好时机。虎啸山庄如同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山腰,灯火通明,巡逻的火把如同游走的鬼火,戒备森严。山庄后山,一处极其荒僻、藤蔓缠绕、几乎被野草彻底淹没的陡峭山壁前,鲁七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了。”他压低声音,拨开厚厚的藤蔓和蛛网,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岩石和岁月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条道,是几十年前开矿时留下的通风口,后来矿脉枯竭就废弃了。李彪接手后,大概觉得这地方太陡太偏,没什么价值,也懒得封死,倒是便宜了我们。”
叶璇、叶宣紧随其后。三人皆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叶璇示意叶宣警戒后方。
鲁七当先钻入洞中,动作灵巧如猿猴。洞内狭窄、潮湿、阴暗,空气污浊。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淤泥,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通道曲折向下,有时需要匍匐爬行。鲁七如同回到了自己家,对路径熟悉无比。他一边带路,一边低声提醒:
“注意脚下,前面三步有块松动的石头,踩上去会滑…”
“低头!上面有凸出的石棱…”
“停!左边石壁颜色不对,有翻板陷阱!跟我走右边…”
果然,行不多时,前方出现岔路。鲁七毫不犹豫地选择左边一条看似更狭窄的小道。他蹲下身,在潮湿的岩壁上摸索片刻,手指如同弹琴般快速敲击了几下某处不起眼的凸起。
“咔哒…嘎吱…”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旁边一块看似坚固的石壁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涌出。
“这才是正路。刚才那条是死路,布满毒弩。”鲁七轻描淡写地说道,率先钻了进去。
一路行来,翻板、陷坑、毒弩、落石、连环锁扣…各种阴险歹毒的机关陷阱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然而在鲁七这位“妙手”面前,这些机关如同孩童的玩具。他或用特制的细铁丝探入锁孔,耳朵紧贴锁身,手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轻微抖动,几个呼吸间便传来“咔嗒”的开锁声;或用随身携带的小巧工具,精准地卡住机括的簧片;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对机关原理的深刻理解,找到安全的绕行路径。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和强大的自信,仿佛不是在破解致命的陷阱,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艺术表演。叶璇跟在其后,心中暗暗惊叹,此人之能,当得起“妙手”二字!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鲁七停下脚步,示意噤声。他拨开一片伪装成岩石的暗门缝隙,向外窥探。
“到了。外面是山庄内堆放杂物的后院角落,比较偏僻。”他指着两个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左边那条小路走到头,拐弯有个独立小院,门口有两个守卫,里面就是关押那些姑娘的地方。右边穿过那片竹林,假山后面那栋不起眼的石屋,门窗都是精钢内嵌的,门口有四个护卫轮流值守,那就是李彪的密室所在!”
叶璇迅速做出决断:“叶宣,你在此处寻找制高点,负责警戒狙杀,清除靠近的巡逻护卫,掩护我们行动!鲁先生,我们先去救人!再去密室!”叶宣无声点头,身影如同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旁边的阴影中,寻找最佳狙击位置。
救人行动异常顺利。鲁七带着叶璇,如同两道真正的鬼影,避开零星的灯笼光线,借助假山、树木、回廊的阴影快速移动。关押少女的小院果然偏僻,两个守卫正抱着刀打瞌睡。叶璇身形如电,秋水剑光一闪即逝,两名守卫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鲁七迅速上前,用他那神乎其技的开锁手艺,打开了门上的大铜锁。
屋内,四名少女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面容憔悴,眼神惊恐绝望。当看到破门而入的叶璇和鲁七时,先是一阵恐惧的瑟缩,待看清来人并非恶徒,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望光芒,泪水夺眶而出。叶璇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快,跟我们走!”少女们强忍着哭泣,相互搀扶着站起。
留下鲁七暂时安抚少女,叶璇如法炮制,在叶宣精准的远程掩护下,一支无声箭解决了远处一个发现异常、想敲锣的护卫,迅速解决了密室外的四名守卫。鲁七安置好少女也迅速赶到。
密室的铁门厚重冰冷,上面镶嵌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转盘锁,由三个不同大小的铜环嵌套组成,环上刻满了天干地支和繁复的符文。
“鬼门三才锁…”鲁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如同见到心爱玩具的孩童。
“李彪这老小子,还真舍得下本钱!可惜,遇到了我!”他屏息凝神,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皮套,展开后露出数十根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纤细金属探针和钩子。
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铁门上,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锁孔和转盘上快速操作,时而轻旋,时而微挑,时而停顿倾听。锁芯内部传来极其细微、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机簧跳动声。
叶璇持剑警戒,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充满紧张。终于!
“咔…哒哒哒…咔哒!”
一连串清脆悦耳的机括咬合声响起!鲁七长舒一口气,额头已见微汗。他双手抓住沉重的门环,用力一拉!
“轧——轧——”
厚重的精钢密室门,缓缓向内开启!
密室内,珠光宝气!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堆积如山!然而叶璇和鲁七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靠墙一张紫檀木大案上!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叠用火漆封着的信件!
鲁七迅速上前,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翻看几页,又拆开一封信件扫了一眼,眼中精光爆射:“就是它们!贿赂官员的名录、金额、时间;矿工死亡名单、克扣工钱的明细;贩卖私矿的账目!还有这几封信…啧啧,连州府那位大员收了他几个美人、多少银子都写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叶璇迅速将账册和密信收入特制的防水油布包中,贴身藏好。鲁七则眼疾手快地将案上一个尺许高、通体碧绿剔透、雕刻着无数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翡翠玲珑塔塞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动作快如闪电。
“大功告成!撤!”叶璇低喝。
然而,就在他们带着四名少女,按照原路撤到靠近假山的一处庭院时,意外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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