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危机如同一次淬炼,将叶璇的名字与“冷静”、“智慧”、“担当”、“医术高明”这些词汇紧密联系在一起,在隐霜谷的底层谷民中口口相传。她不仅成功化解了危机,稳定了人心,更在无形中削弱了百草堂在底层医疗上的垄断,其声望一时无两。
这份骤然拔高的声望和展现出的巨大价值,立刻引起了谷中真正掌控者的注意。在危机平息后的短短数日内,三股势力的使者,如同约好了一般,接踵而至,踏入了依旧简陋的“听松居”。
首先到来的是百草堂的李执事。** 他这次带来的不是药材订单,而是更加丰厚的条件。他坐在薛难用树墩削成的“椅子”上,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叶姑娘力挽狂澜,救我谷民于水火,实乃我隐霜谷之福!”李执事开门见山,语气热切,“经此一事,堂主对姑娘的医术和仁心赞不绝口!特命李某再次前来,恳请姑娘加入我百草堂!此番绝非普通药师之位,而是‘供奉药师’!地位仅次堂主与副堂主,享最优厚的供奉,堂内珍稀药材任姑娘取用钻研,更有独立药庐和学徒听用!姑娘一身绝学,窝在此处实在埋没!若能入堂,必能光大医道,惠及更多谷民!” 他描绘的前景极其诱人,地位、资源、名望一步到位,显然是下了血本要招揽叶璇这棵摇钱树兼定海神针。
紧随其后的是铁狩帮的张奎。这位疤脸大汉这次没有带小弟,独自一人前来,态度却比上次“收保护费”时客气了百倍。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叶姑娘!俺老张是个粗人,以前多有得罪!但姑娘的为人、本事,俺服气!这次要不是姑娘,谷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俺们帮主说了,姑娘是条真汉子…呃,真巾帼!”他有些词穷地挠挠头,“俺们铁狩帮,别的没有,就是兄弟多,拳头硬!姑娘若肯做俺们的‘供奉医师’,以后在谷里横着走!谁敢动姑娘一根汗毛,就是跟俺们铁狩帮上下几百号兄弟过不去!每月供奉,绝对让姑娘满意!打到的上好猎物、皮毛、山货,姑娘先挑!谷西这片林子,姑娘说了算!” 他开出的条件是赤裸裸的武力和地盘保障,带着江湖草莽的豪爽和直接的保护承诺。
最后登门的,竟是谷主府的钱管事。这位山羊胡管事,一改之前的刻薄嘴脸,笑容满面,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他带来了谷主府的“嘉奖”。
“哎呀,叶姑娘,薛先生,程壮士!”钱管事笑容可掬,仿佛见了亲人,“谷主大人听闻叶姑娘临危不惧,妙手仁心,化解大难,护佑谷民,龙心大悦啊!特命老夫前来嘉奖!谷主大人说了,姑娘这等人才,屈居陋室实在委屈!府内尚有雅致小院空置,姑娘若不嫌弃,可携家人搬入,一应开销皆由府库承担!”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压低声音道:“此外,谷主大人感念姑娘大功,特赐‘免赋令’!姑娘及其家人,今后在谷中一切营生,免缴所有赋税!更可获谷主府‘特聘医官’之衔,地位超然,见谷主可不拜!只需在谷主府需要时,略尽绵力即可。” 他抛出的,是权力庇护下的超然地位和巨大的经济利益,试图将叶璇纳入谷主府的体系,成为其装点门面和掌控医疗资源的工具。
三方的招揽,如同三张编织精美、却暗藏利齿的巨网,同时向叶璇笼罩而来。百草堂的“供奉药师”代表专业领域的巅峰和财富;铁狩帮的“供奉医师”代表暴力的庇护和山林资源;谷主府的“特聘医官”则代表权力的认可和免除一切后顾之忧的优渥生活。
无论选择哪一方,似乎都能立刻摆脱眼前的困境,获得梦寐以求的安稳和地位。
叶宣听得眼睛发亮,觉得无论哪边都很好。程牛则眉头紧锁,他对这三方都没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任何一方的庇护都比现在强。
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叶璇的肩头。她明白,这看似风光的选择背后,是更深的旋涡。一旦选择依附,就彻底卷入了三方的争斗核心,成为棋子,失去独立和自由。百草堂需要她的医术提升地位压制铁狩帮;铁狩帮需要她来对抗百草堂的医疗垄断和安抚人心;谷主府则想利用她来平衡前两者,并掌控医疗资源。她的价值,是他们争斗的筹码。
夜深人静,篝火噼啪作响。叶璇坐在火堆旁,眉头微蹙,看着跳动的火焰,陷入沉思。叶宣已经睡熟,程牛在门口警戒。
薛难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叶璇身上。
“老师…”叶璇抬起头,眼中带着迷茫和一丝疲惫,“我…该如何选择?”
薛难放下书卷,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问道:“璇儿,你行医治病,所为何求?”
叶璇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自然是治病救人,安身立命。”
“治病救人,安身立命。”薛难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此乃根本。你的价值,在于此心,此志,此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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