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的引擎声仿佛还在耳膜上残留着余震,沈昭棠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未完全散去的尾气味——那是未燃尽的燃油混合着硫化物的酸涩,像极了这座县城光鲜表皮下的腐坏气息。
第二天清晨,医院的走廊还没完全醒来,只有保洁阿姨拖把撞击踢脚线的单调声响。
沈昭棠靠在ICU外的塑料排椅上,一夜未睡的眼底布满血丝。
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个显示为“未知归属地”的号码。
接通的瞬间,听筒里只有短暂的电流嘶嘶声,随即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扁平而机械的男声:“别再往前走了,前面的水,比洪水还深。”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只留下一串忙音。
沈昭棠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转头看向病房玻璃窗内,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依然在单调地起伏。
母亲安详地躺在那里,脸上罩着呼吸面罩,每一次胸廓的起伏都显得那样艰难而脆弱。
沈昭棠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湿纸巾,其实并没有灰尘,但她还是机械地擦拭着玻璃窗的一角,指腹感受着玻璃冰凉而坚硬的质感。
恐惧吗?
当然。
那辆黑色轿车擦身而过的热浪还让她心有余悸。
但她更清楚,退后一步,那些人不仅不会放过她,更会把母亲用命护下来的真相踩进烂泥里。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那里碰到了一张硬邦邦的门禁卡——那是通往真相的另一把钥匙。
同一时刻,省报社地下车库B2层。
这里的空气终年潮湿,充斥着老旧混凝土发霉的味道和汽车橡胶轮胎的陈旧气息。
陈默川刚把那辆借来的桑塔纳熄火,拔下钥匙时,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被放大了数倍。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左后方那根粗大的承重柱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光影的错觉,而是鞋底摩擦过满是尘土的水泥地面时,那种极细微的、沙砾被碾碎的“沙沙”声。
这声音虽然刻意放轻了,但在战地废墟里练就的听力面前,依然清晰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陈默川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很慢,甚至故意弄出了“咔哒”一声响。
他推开车门,拎着公文包,脚步看似随意地走向电梯间。
就在他拐过两个车位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急促了起来。
陈默川眼神骤然一凛,原本慵懒的步伐瞬间变成猎豹般的爆发,他猛地一个折身,并没有冲向电梯,而是闪身钻进了旁边的一间清洁工具间。
这间屋子极其狭窄,堆满了扫帚和化工清洁剂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次氯酸钠味道。
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那一道极窄的视野向外窥视。
两秒后,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
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似乎揣着什么硬物,正警觉地左右张望。
在那人经过工具间门口时,陈默川甚至能看清他脖颈上紧绷的青筋,那是高度紧张与亢奋的生理反应。
黑衣人在电梯口徘徊了一圈,最终愤恨地锤了一下墙壁,转身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
确认安全后,陈默川才推门而出,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块,贴在脊椎上冰凉刺骨。
他在报社大堂的角落里找到了正焦急等待的实习生小李。
“陈老师,您这脸色……”小李刚要开口,就被陈默川抬手打断。
陈默川从贴身衬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在带着体温的金属U盘,塞进小李手里。
那U盘棱角分明,硌得小李掌心生疼。
“别问,别看,直接上三楼剪辑室。”陈默川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所有的原始素材都在这,今晚必须剪出来,无论发生什么。”
下午三点,县委大院的一处僻静角落,老旧的档案室外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魏书记并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档案室满是灰尘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口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沈昭棠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室外的凉风。
魏书记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桌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那个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封口的棉线已经起毛,边缘也磨损发白,透出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你要是真想动那些人,光凭一腔热血和那个记者的镜头是不够的。”魏书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这一屋子沉睡的档案一样沉闷,“他们是官场的老油条,懂得怎么把责任像皮球一样踢得干干净净。”
沈昭棠走过去,手指触碰到档案袋粗糙的表面。
“这是十年前那场‘6·12’洪灾的灾后重建资金流向记录。”魏书记转过身,目光越过眼镜边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年的审计报告里,有几笔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但我当时只是个副科,留了个心眼,复印了一份底稿。这上面的几个签字人,现在有的退了,有的……还在那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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