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昭棠心上。
她身子一僵，后悔？
她当然怕后悔。
可如果她现在停下，那些被洪水冲走的人，那些沉冤未雪的亡魂，谁来为他们发声？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干涩地发疼，像被砂纸磨过一般：“张医生，拜托了。我妈……就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起来，是陈默川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金融分析师有突破了！他从一份被格式化过三次的硬盘里，恢复出了一笔关键的转账记录。一笔五百万美金的款项，从一家国内的建筑工程公司，转入了一个设在开曼群岛的境外账户。账户的持有人，正是李建民的儿子，李明远！”
这条消息像一束强光，瞬间照亮了整条黑暗的资金链。
贪腐的证据链，闭合了！
沈昭棠立刻回复：“把所有证据链整理成文，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动手前，联合发布一篇深度报道，把盖子彻底揭开！”
“明白。”
手术室外的红色警示灯亮着，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走廊里的一切。灯光投在墙壁上，泛着血一般的暗红，连影子都显得扭曲而压抑。
沈昭棠坐在冰冷的长椅上，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骨髓，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她一边死死盯着电子屏上“手术中”三个字，绿色的字体在她眼中模糊又清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在备忘录里敲击键盘，撰写那篇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报道草稿。
“十五年前，一场天灾席卷全城。然而，比洪水更可怕的，是人祸的暗流……”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飞快地跳动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的体温和怒火，敲击声清脆而坚定，像在黑暗中敲响的战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长椅上的等待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氤氲开小小的水花，模糊了文字的轮廓。
但她没有去擦，甚至没有停下敲击的动作。
她咬着下唇，力道大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铁锈般的腥甜在舌尖蔓延，喃喃自语，像是在回答张医生，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如果我不做这件事，还有谁会为那些被洪水冲走的人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张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沈昭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差点从长椅上滑下去。
“但是，”张医生的话锋一转，“病人还没苏醒，麻醉的影响加上她本身身体就很虚弱，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小时。”
悬着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成功，但未苏醒。
这意味着母亲依然脆弱，依然在危险的边缘。
她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深深地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母亲。
那张曾经鲜活的面容，此刻安详得毫无生气，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曲线证明她还在呼吸。
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转身离开。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多待一秒，意志就多一分动摇。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她孤独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空荡的胸腔里。
当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时，两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和压低了的交谈声，让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隐入阴影之中。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放心吧，高秘书，”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回答，“医院这边已经打点好了。她母亲那情况，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至于那个姓沈的记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阴狠毒辣：“高秘书说了，这次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一定要让她彻底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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