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被窗外的霓虹搅得斑驳陆离,光影在水泥墙上爬行,像一道道溃烂的伤口。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沈昭棠脸上,让她清秀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瞳孔里跳动着幽蓝的电子光。
那条突兀的短信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盘踞在屏幕中央,字字如针,刺进她的眼底。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个银行卡号,一串六位数的密码,和一句言简意赅的命令。
一笔小钱,请你闭嘴。
沈昭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唇线绷得像刀锋划过。
这不是试探,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警告。
他们以为金钱可以封住所有人的口,可以掩埋所有的罪恶,就像他们用混凝土掩埋那些偷工减料的钢筋一样。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屏幕上冷静地操作,截取了这张图片,金属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对话框切换到与陈默川的加密频道,她将图片发送过去,附上了一句话。
看来他们慌了。
几乎是同时,对方的状态从“输入中”变成了已读。
几秒后,陈默川的回复弹了出来,只有一个字:“等。”
这个“等”字里,蕴含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像暗夜里远处传来的一声枪响,清脆而坚定。
沈昭棠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比猎犬更敏锐的调查记者,已经开始沿着这条线索,撕咬向黑暗的深处。
她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不再去看那串肮脏的数字,塑料外壳贴着手掌,泛着冷意。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县城的夜景。
远处,高楼林立,灯火辉煌,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目的光;而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在不久前那场天灾撕裂的土地上,有多少家庭因为这辉煌背后的腐朽而支离破碎?
风从窗缝钻入,拂过她的耳际,带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
她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电话。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出几分倨傲的男声,电流般沙哑,像砂纸摩擦耳膜。
“沈科长吗?我是许文涛。有时间吗?想请你喝杯茶。”
许文涛。
这个名字在她脑中瞬间与一张圆滑的脸对应起来——油光满面,笑纹深如刀刻。
建设口的资深科长,人脉广,手腕活,是县里公认的实权人物。
沈昭棠的目光穿透玻璃,仿佛看到了那张笑里藏刀的脸,窗外霓虹在他虚幻的轮廓上流淌,像血。
“许科长客气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
“明晚七点,清风茶馆,天字号包间。我等你。”对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忙音“嘟——”地一声刺耳响起。
清风茶馆,县城里最有名的高档会所,一壶茶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家半个月的伙食。
天字号包间,更是只对特定级别的贵客开放。
这不仅是一次约见,更是一次权力的展示。
次日傍晚,沈昭棠准时赴约。
推开厚重的实木雕花门,一股名贵熏香混合着顶级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甜腻中带着一丝檀木的冷香,黏在鼻腔深处。
许文涛已经坐在里面,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式盘扣短衫,正姿态娴熟地用茶夹温着杯,银质夹子与瓷杯相碰,发出清越的“叮”声。
看到她进来,他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起身相迎:“昭棠同志来了,快坐,快坐。这可是我托人从武夷山带回来的大红袍,你尝尝。”
他口中的“昭棠同志”,亲切得仿佛他们是多年的战友,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一层浮在水面的油。
沈昭棠不动声色地坐下,看着他将琥珀色的茶汤注入青瓷小杯,热气氤氲,茶香四溢,但她指尖触到杯壁时,只觉温而不烫,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假象。
“昭棠同志年轻有为,这么快就到了正科,前途无量啊。”许文涛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了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反应,像在观察猎物的挣扎,“我们这些老人,看了都羡慕。未来的路还长着呢,要走得稳,走得远才行。”
话里有话,既是吹捧,也是敲打。
沈昭棠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瓷面光滑,却让她心头泛起粗粝的摩擦感。
“许科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许文涛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分内的工作,也要看怎么做。有些事,水至清则无鱼。你追着不放的那个项目……但你想想,一场天灾,那么多地方都出了问题,谁能保证十全十美?死者为大,我们心里都难受。可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何必为了几个已经不在的人,搭上自己大好的前途?”
他的声音充满了“过来人”的体谅与规劝,每一个字都像涂了蜜的毒药,甜得发腻,却渗着寒意。
他将“瑕疵”轻描淡写地带过,将那些鲜活的生命归结为“几个死人”,试图用“前途”来衡量她心中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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