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蹲在沙袋堆前,扯断线头的那刻,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这线比正常防汛沙袋用的尼龙线细了一圈,指尖捻着松散的棉絮,竟能透过布料摸到里面凹凸不平的颗粒,哪是标准的石英砂?
分明掺了河沙和碎石渣。
仓库铁门被风撞得哐当响,金属震颤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刺耳。
她摸出手机时,掌心沁的汗把屏幕都弄花了,指尖滑过键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连拍三张特写:松垮的缝线、透沙的破洞、混着碎石的填充物。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余光瞥见墙角堆着半箱未拆封的沙袋,最上面那袋的标签被撕了大半,“恒通建材”四个字歪歪扭扭露出来,和杨局长桌上那份采购合同的甲方名称分毫不差。
“叮”的一声,工作群弹出消息。
技术组小王回复:“样品检测正常,无异常报告。”她盯着手机,喉结动了动,耳边传来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像一盆冰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昨天杨局长说“转给技术组研究”时,电脑屏幕上还停着她发的撤离模拟视频;此刻小王的回复像盆冰水,顺着后脊梁骨往下淌——技术组连现场都没去,哪来的检测?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哒哒作响,由远及近。
她迅速把手机塞进裤兜,指尖触碰到微型相机边缘,微微发凉。
周明远的公文包擦过门框,油亮的皮鞋停在她面前:“沈科员查得仔细啊?”他弯腰扯起一袋沙袋,指尖在缝线处敲了敲,“这批是我亲自盯着验收的,质量没问题。”
沈昭棠抬头,看见他领口的金链子闪了闪,反射的冷光刺痛她的眼睛。
“周副局长,”她声音发紧,“沙袋标准承重是80公斤,这种线……”
“年轻人别总盯着细枝末节。”周明远直起身子,公文包磕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杨局让你来查,你查完交报告就行。”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把墙角的标签吹得翻卷,“恒通”两个字忽隐忽现。
她攥着手机冲进楼梯间,昏暗的灯光映照着斑驳的墙壁,空气中浮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手指在通讯录里划到“陈默川”时顿了顿。
上周暴雨演练后,陈默川帮她整理过邻县洪灾数据,那时他说:“如果真有问题,我可以找第三方质检。”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陈默川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昭棠?”
“能帮我测批沙袋吗?”她把照片发过去,“技术组说没问题,但我觉得……”
“现在?”
“现在。”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胸腔里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可能和之前的采购合同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我这就联系省质检院的朋友,今晚能取样吗?”
“十点,仓库后巷。”她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微型相机,金属外壳冰冷而坚硬,“我带样品。”
夜凉如水,沈昭棠蹲在仓库后巷的阴影里。
风从江堤方向吹来,夹杂着泥土与潮气的味道。
怀里的帆布包沉得发烫,装着她趁保安换班时剪的三块沙袋布料,粗粝的布面磨着手掌,留下一道道浅红的痕迹。
远处路灯照过来,陈默川的影子先到——他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着密封袋,看见她时眉心微微松了松:“给我。”
检测报告是在凌晨三点发来的。
陈默川的语音里带着疲惫:“抗压强度比标准值低30%,遇水浸泡两小时线体强度下降50%。昭棠,这根本挡不住洪水。”
她盯着手机屏幕,眼泪突然涌出来,滴在屏幕上,模糊了文字。
童年的记忆闪回:暴雨倾盆的傍晚,她攥着小竹篮去喊阿秀回家,看见江水漫过田埂时,阿秀的花裙子正飘在浪尖上——那时大人们喊着“沙袋不够”,最后用课桌、用门板、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去堵缺口。
“昭棠?”陈默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遥远的电流声,“需要我做什么?”
她抹了把脸,把报告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等我消息。”
第二天清晨,宣传科的动静比往常大。
沈昭棠路过会议室时,听见胡志强拍桌子的声音:“所有媒体采访必须走审批!未经核实的信息一个字都不能放!”小赵端着茶盘出来,指尖碰了碰她手背,一张纸条顺着袖口滑进她掌心。
“他们准备开新闻发布会否认问题。”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沈昭棠抬头,正看见小赵匆匆低头,茶盘里的玻璃杯叮当作响——三天前暴雨演练时,这个总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姑娘,还躲在车里不肯下车。
晨会上,投影仪的光打在沈昭棠脸上,白色光幕映出她眼下的青黑。
她点击播放键,检测报告的PDF铺满屏幕:“这是省质检院的独立检测结果。”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周明远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洪流中的仕途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洪流中的仕途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