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昭棠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炸响。
她猛地从浅眠中惊醒,手指摸索着屏幕连按三次才接通。
“沈昭棠同志,省纪委监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男声冷硬如金属摩擦,带着机械般的冷静,“请于明早八点前往省纪委监委配合调查,具体地址稍后短信发送。”
听筒里的忙音刺得耳膜发疼,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进颅骨。
沈昭棠坐在床沿,睡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布料紧贴皮肤,凉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树影——像极了堤坝上那些渗水的裂缝,仿佛下一秒就会裂开,吞噬一切。
她摸黑拉开抽屉,最底层的牛皮纸袋发出窸窣声响,像是夜风穿过枯叶。
里面是近三年防洪物资采购合同的复印件,还有手机里存的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
这些材料本想等汛期结束再整理,此刻却突然明白:有些事,等不得。
穿好制服时,闹钟指向四点一刻。
金属搭扣扣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她将资料塞进塑料袋,用橡皮筋绑了三层,揣进怀里,冰凉的塑料贴着胸口,心跳随之加快。
夜风吹动门廊灯摇晃,光影在赵大柱家铁锁上跳跃——那把老旧的锁头泛着暗红锈迹,像是某种无声的标记。
“咚、咚、咚。”敲门声比心跳还轻,木门震颤间传来细微的灰尘簌簌声。
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赵大柱裹着蓝布衫开了门,老花镜歪在鼻梁上。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丝味,混着陈年木柜的气息。
“小沈?”他声音沙哑,“出啥事了?”
沈昭棠把塑料袋塞进他手里。
老人掌心粗糙如老树皮,却暖得烫人,仿佛能融化她指尖的寒意。
“这是备份的合同和聊天记录。”她压低声音,“如果我三天没回来......”
“别说傻话!”赵大柱的手指猛然收紧,塑料袋发出咔嚓脆响,“你救过我孙子的命,我信你。”
他转身从柜顶摸出个铁盒,打开时飘出樟脑味,混着铁锈与岁月沉淀的尘土气息。
他小心地把塑料袋塞进去:“有我们在,就有证据在。”
沈昭棠喉头发紧,鼻腔微微发酸。
她想起洪灾那晚,赵大柱举着煤油灯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喊着“跟我走,我熟这儿的沟坎”。
那时的煤油灯光映着他古铜色的脸庞,热气蒸腾,照亮了泥泞中的希望。
此刻老人眼里的光,和那晚一模一样。
“我走了。”她退到院门口,“别送。”
赵大柱突然拔高声音:“明儿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等你回来喝!”
这句话撞碎了夜的寂静,回荡在空旷的巷弄间。
沈昭棠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那是老人在替她把后门锁紧。
省纪委谈话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冷风从脚底爬上小腿,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沈昭棠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得比洪水还急,每一圈都像是倒计时。
对面的两位调查员,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正在翻她的工作笔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另一位年轻的男同志在调整录音设备,麦克风碰触桌面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沈昭棠同志,”女调查员推了推眼镜,“请你详细说明堤坝沙袋质量问题的发现过程。”
沈昭棠打开随身包,金属搭扣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U盘插入电脑时,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仿佛某种审判的前兆。
“这是7月12日晚在堤坝拍摄的沙袋照片,标号与采购合同不符。”她指着屏幕上的对比图,“技术组抽样检测报告显示含沙量超标37%,我整理了近三年的采购流水,发现中标公司‘恒通建材’每年都会在汛期前变更法人......”
年轻调查员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女调查员突然停住翻笔记的手:“这里记着,你曾向周明远副局长反映过物资问题?”
“是的。”沈昭棠想起周明远当时的表情——眼皮跳得像抽了筋,手指把茶杯盖转得飞起来,“他说‘汛期要紧,别节外生枝’。”
谈话室的门被敲响。
年轻调查员接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句“明白”,然后对女调查员点头。
女调查员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些:“我们调取了应急管理局的监控,7月11日23:17,你确实进过物资仓库。”她合上笔记本,“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感谢你的配合。”
走出大楼时,手机在包里震动。
陈默川的消息跳出来:“报道发了,标题《从堤坝到人心:一场灾难下的权力游戏》。”
她点开链接,屏幕亮起的瞬间,满屏的评论涌出来——“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官场清流,请保住她”。
最上面的置顶评论是省委网信办官微:“省委主要领导已批示‘彻查到底’,相关进展将及时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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