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几辆挂着省级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安民县县城。
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轻微摩擦声被夜风吞没,只留下车顶警灯断续闪烁的红蓝光影,在县委大楼前空旷的广场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没有鸣笛,只有闪烁的警灯无声地撕裂了县委大楼前沉寂的夜幕。
那光像一把冰冷的刀,割裂了夜晚本该有的安宁。
车门开启,走下几位面容肃穆、身着便装的男人。
他们的脚步踩在水泥地上,清脆而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宣告某种即将到来的审判。
为首一人出示证件,对值班门卫只说了一句话:“省纪委,专项调查。”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像是从深海中传来的回响。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安民县权力的中枢。
县长林建国的手机在凌晨一点准时响起。
铃声刺破寂静,像一根针扎进他的梦境。
他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心腹压抑着惊恐的声音:“老板,省里来人了,直接进了档案室,封存了所有关于王德发和河堤工程的资料!”
林建国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皮肤上泛起一阵黏腻的凉意,让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在这半分钟里,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滚、碰撞、厮杀。
“慌什么!”他对着电话低吼,声音却无法掩饰一丝颤抖,“天塌不下来!你听着,立刻通知张书记,让他稳住阵脚。记住,所有事情,按照我们之前定好的口径说。王德发是王德发,工程是工程,绝对不能牵扯到任何人!让他管好下面人的嘴,谁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后果自负!”
挂断电话,林建国在黑暗中点燃一根烟。
打火机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接着是一缕辛辣的烟草味弥漫开来。
猩红的火光映出他狰狞而不安的面孔,汗水滑过额头,滴落在枕边。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却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乡镇干部,一个初出茅庐的记者,竟然能将这张网撕开一道如此致命的口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通电话打到了沈昭棠的手机上。
“是沈昭棠同志吗?我们是省纪委调查组,根据调查需要,请你立刻收拾随身物品,于明早八点在县政府门口等候,有专车送你到省里配合调查。”电话里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一堵墙,让人无法从中窥探情绪。
沈昭棠的心猛地一沉,但随即又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听见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如同命运的低语。
挂了电话,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纸面粗糙,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多次翻阅留下的痕迹。
里面是她这几天冒着巨大风险整理出来的所有资料——王德发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批示的每一份文件影印件,那份被篡改过的合同的原始扫描件,以及她偷偷用手机录下的、与王德发对峙时的几段关键录音,全部备份在一个小小的U盘里。
夜色掩护下,她敲响了赵大柱家的门。
寒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紧了紧外套,等待开门的声音。
老屋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老人被惊醒,看到是她,连忙把她让了进来。
“沈乡长,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沈昭棠将牛皮纸袋郑重地交到老人粗糙干枯的手中。
她的手微凉,却稳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大爷,我明天要去一趟省里。这个东西,您替我收好。万一……万一我出了什么事,回不来了,请您务必想办法把这些东西交给省里来的调查组。他们能分清黑白。”
赵大柱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纸袋,像是捧着千斤重担。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闺女,你……你是个好官啊!”
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滑落,滴落在牛皮纸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仿佛连纸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
省纪委的谈话室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照得墙面泛白。
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令人神经紧绷。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气氛严肃却并不压抑。
两名调查人员坐在她对面,目光锐利而平和。
“沈昭棠同志,请你把你所知道的,关于王德发以及安民县河堤工程的所有情况,如实地陈述一遍。”
沈昭棠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反复打磨。
从她发现工程款项异常,到核查合同发现猫腻,再到与王德发的当面对质,以及她如何被排挤、被威胁的全过程。
她的叙述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当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U盘,平静地放在桌上时,两位调查人员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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