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巡逻的侍卫遇见他下意识想要提醒。
观怜慈理都不理，迅速往前跑去，随奔跑坠落的衣服悄无声息掉了衣袖，稍不注意，一身白衣矜贵公子狼狈倒地。
不过半个呼吸间，他爬也似得在地上起来，连掉的衣服都顾不上捡。
不对....
出事了！
老国师在一片恍惚中闭上眼，没有疼痛，没有挣扎，只有那片深沉的绿与鲜红绘制出的惊心动魄的画作。
存活数百年，薄情少欲，临到终头老国师唯一的遗憾大概只有没有出言挽留爱过的爱人，没有亲眼看到孩儿婚娶。
也不知怜慈有没有娶妻的福分。
他又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真可惜...还未亲眼见过。
真可惜.....
“师父！”
观怜慈气喘吁吁跑进房间，老国师安然躺在床榻上，面容平静，眉眼松缓仿佛只是疲惫睡着了而已。
跪在床边的王管事眼眶猩红的回过头。
哪怕赶回来的路上心里总有股预感，观连慈仍然做不到接受现实，他闭了闭眼，颤抖着声音说：“王管事你先出去吧，师父他累了，我守着他。”
“大人...”王管事强忍哽咽不愿他如此自欺欺人，“国师他——”
“出去！”观怜慈头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他性子和顺，身居高位不见半分倨傲，对待从小看他长大的人更不会说一句狠话。
迎上王管事没有半分责怪，反而满是疼惜的视线，观怜慈眉眼微蹙，声音莫名低了下来：“出去吧，让我和师父待一会儿。”
“只要一会儿。”
不哭不闹的孩子红了双眼却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王管事亲眼见到他如何逞强的过活，怎敢放心。
“老奴陪您，国师给大人留下过话，他不愿您太过感伤。”
王管事把老国师留下的话一字不落告知与他。
听着老者临终前对他的不舍，观连慈紧抿唇瓣，反复转移的视线透露出他内心的抗拒。
他不想听也不想让师父这么操心。
他想他回来。
可谁也做不到这点。
神明刻薄寡情，不肯让他的信徒有一丝圆满，观怜慈注视着那张抚养他长大的脸，无力地跪在地上：“师父....等我。”
等我完成我的使命，我就去找您。
王管事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哑谜，陪着观怜慈在床前跪了许久，一为旧主，二为亚父。
直至今日，怨怼的想法充斥心间观怜慈才恍然发觉，他不是敬仰天命，更不是感恩神明，他所信的只是养他的人。
怪不得会有这段师徒缘分。
观怜慈不知该笑该哭，他仔细端详老人的面庞试图将他刻在灵魂深处，哀切的视线满是复杂。
缘分是天定的，情呢....
师父，徒弟不会败坏您的门楣，救民救万民都是一样的。
观怜慈阖上眼帘，深深地朝下磕去。
王管事知道他这是接受了。
接受了生离死别，接受了这莫大的刺激，他看着身侧不见往日旧影的孩子，无论如何端详依旧无法找到半点残存的痕迹。
观怜慈长大了也变了。
变了太多，经历的也太多。
气氛沉寂如死水的房内响起颤抖的声线，“国师薨逝了。”
很快尖利的嗓音游走在整座王宫，国师薨逝，举国同悲，民间百姓自发上街 ，哭泣声几乎要充斥整个王都。
守护大盛数百年的老国师维系着大盛最后的生息，在众人心中，有国师就有大盛，国师走了，大盛强盛的外表轰然倒塌，众人再哭国师，亦是在哭他们自己。
盛王不爽国师威望，不顾先祖遗旨用三品大员的规格送葬国师，不许他死后葬入帝陵。
所幸观怜慈也不想让自己师父去陪早不知道死多少年的老骷髅。
他配吗？
短时间接受了天命，生死双重打击后，观怜慈看似冷静，实际看谁都不顺眼。
王上虚伪的说要许国师国丧，只是战火连绵实在不能铺张浪费，停棺于宫廷多日。
观怜慈直接回怼：“无事，改日王上身死，臣愿以草席相赠。”
王上震怒，宦官要将他问罪，他又怼：“放心，你连草席都没有，头首分离，暴尸荒野，收好你的君王吧。”
“真希望你能像你演的这样忠心耿耿，而不是觊觎贵妃，以主子的命去换自己苟活的条件。”
抛出一系列重锤的观怜慈拂袖离去，压根不管自己透露的真相会引起何曾的波涛汹涌。
左右那些作孽的神不会让他死，天命束缚着他也保护着他，盛王再怎么昏庸暴虐，他也无法下令斩杀国师，除非他想激起民怨，连最后的时段都活不下去。
怼是怼了，奈何他一个人颠覆不了皇权，不能按照心中祈愿，将老国师带去安静的地方，离这些腌臜东西越远越好。
守灵七日，观怜慈意识濒临崩溃，眼神涣散地望着棺椁，忍不住想一头撞上去后，有谁能帮他与师父安排身后事。
王总管？
他确实会用尽全力，可惜身份也是禁锢了他一生的命题。
该死的盛王造孽无数，说不定怎么报复他和他师父，为了这个，他也要撑下去。
安置在冰棺里的尸体常年不腐，观怜慈不想这么安置，依照他师父性格只会想要埋在清闲之地，像寻常人家那样化为腐朽，不再重复沦为异类的一生。
“再等等...师父再等等，快了。”
周边烛光摇曳，观怜慈苍白的脸上满是诡异的平静，手上的龟甲不断重复逼近的命数。
他满意一笑，虚弱地倒在棺椁前。
只听耳边先是大队人马步行时的嘈杂，最后变为一片寂静，他疑惑这是什么情况，身体却毫无波动的跪在原地，双眼黯淡无光，嘴角微勾，显得有些诡异。
“大人——”王管事担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时，他才算有些反应，淡淡地回头瞥向敞开的大门。
一排黑甲将士排成两列，目测过去估计是打了团团包围的心思，被众人簇拥的男人身披黑色血甲，高挑的身姿在月光的照耀下仍显得格格不入，透不进半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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