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后,老小区院墙外的泡桐树影被拉得斜长,蝉鸣一声递着一声,空气里浮动着阳光晒透柏油路面的微焦气味,以及哪家窗口飘出的淡淡炖肉香。属于周末的、慢悠悠的慵懒包裹着整个社区,暂时冲淡了萦绕在林骁家中的那层无形压力。
晓晓趴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图画本,旁边散落着五颜六色的蜡笔。她画得很专注,小眉头微微蹙起,粉色的舌尖时不时探出嘴角。画面上是“江畔记忆走廊”的铁路桥,桥下是缤纷的瓷砖画和彩绘墙,许多火柴棍似的小人儿在玩耍。她在桥洞的阴影处,用深蓝色蜡笔用力涂了一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身影,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发着光的问号。
“晓晓,画什么呢?”林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看到女儿罕见的严肃表情,有些好奇。
晓晓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小声说:“爸爸,我在画‘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林骁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最红的西瓜。
“嗯!”晓晓接过西瓜,却没立刻吃,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就是我和昊昊,还有楼下小美、豆豆他们发现的,一个特别的地方。”
林骁心里微微一动:“特别的地方?在哪儿?安全吗?”作为父亲,本能的第一反应是警觉。
“就在我们公园那边,铁路桥再往南走一点点,有个废弃的旧水泵房,红砖的,门都锈掉了。”晓晓比划着,“那里大人很少去,边上长了好多野草和喇叭花。我们……我们把它当成我们的‘侦探社’总部!”
“侦探社?”林骁失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你们这些小鬼头,侦探什么呀?”
晓晓挺了挺小胸脯,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天真和认真劲儿的神情:“我们侦探社有任务的!豆豆的爷爷说,最近咱们这一片有‘生面孔’老转悠,还看到过黑色的、特别高的大汽车。小美的奶奶也说,她去早市回来,好像有人跟着她,吓得她都不敢走小路了。我们侦探社,就是要找出这些‘可疑人物’,保护我们的公园和小区!”
孩子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骁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没想到,大人们刻意隐瞒、独自承受的压力和恐惧,早已通过街坊邻里的只言片语,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孩子们的世界,并被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应对着。
“那……你们侦探社,有发现什么吗?”林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像是参与一个游戏。
晓晓立刻来了精神,爬到林骁耳边,用气声说:“有!昨天下午,我们‘蹲点’的时候,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叔叔,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在公园对面那个修车铺旁边,站了好久。他手里拿着一个……一个长长的黑筒筒,有点像王爷爷的钓鱼竿,但又不完全一样。”晓晓努力描述着,“他一直对着我们的公园,还有……还有咱们家的窗户看!”
林骁的后背瞬间绷直了。长筒?望远镜?还是更专业的设备?
“你们有没有被他发现?”
“没有!”晓晓有些得意,“我们躲在老王伯伯的报刊亭后面,用的是昊昊从动画片里学的‘潜行术’,就是弯着腰,踮着脚,借着花坛和树走。那个叔叔看了好久,然后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我们想跟上去看看他去哪儿,但他走得很快,一下子就钻进路边一辆小车里开走了。”
“记得车牌吗?或者车的样子?”林骁追问。
晓晓努力回想:“车是白色的,小小的,牌子……我不认识。车牌……好像是‘江A’,后面有……有一个‘5’,还有一个圆圈里面一个叉叉(禁止符号),不对,是字母‘X’?”她有些不确定地皱起小脸。
江A · 5X**? 这信息太模糊,但足以引起高度警惕。
“你们后来去那个修车铺旁边看了吗?他站的地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林骁引导着。
“去了!”晓晓眼睛一亮,“那个叔叔站的地方,地上有一个……小小的、亮晶晶的东西。豆豆说可能是糖纸,我捡起来了。”
她从图画本底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巾,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大约指甲盖大小、银灰色的金属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物件上断裂下来的,一面光滑,另一面有细微的螺纹和磨损痕迹,上面还粘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的东西,像是铁锈,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骁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接过那枚小金属片,对着光仔细看。材质不像普通的铁片或铝片,重量也稍沉。那点暗红色……他轻轻嗅了嗅,没有明显的铁腥味,反而有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化学气味。
这会不会是……某种设备上的部件?或者,是那天晚上,试图带走孩子的神秘人,在挣扎或搏斗中留下的?
“爸爸,这个有用吗?”晓晓仰着小脸,期待地问。
“非常有用,晓晓!你和侦探社的成员们立大功了!”林骁郑重地说,小心地用纸巾重新包好金属片,“不过,答应爸爸,以后‘侦探’活动,一定要更加小心。看到任何奇怪的人或事,不要自己靠近,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妈妈,或者王奶奶,好吗?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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