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门缝,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
身后石门合拢的沉重轰鸣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的寂静。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漆黑一片,反而有光——一种冰冷的、幽蓝色的、仿佛来自九幽冥河深处的微光,稀薄却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勉强勾勒出周遭的景象。
这是一条宽阔而漫长的甬道。地面、墙壁、穹顶,皆由一种惨白的、仿佛某种巨型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材质构筑,触手冰凉坚硬,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蓝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到令人心悸的古老幽冥气息,比门外黑潭和荒原上的阴煞死气层次高了不知多少,沉甸甸地压迫下来,苏婉儿只觉得呼吸艰难,周身灵力几乎被彻底冻结,只能勉强依靠林云身上散发出的、同源却微弱得多的气息庇护。
林云的情况则截然不同。踏入此地的瞬间,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识海中的“冥骨”更是光芒大放,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而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精纯的幽冥之气。体内近乎枯竭的幽冥真气如同注入江河的溪流,开始迅速恢复、壮大,甚至变得更加凝练精纯!皮肤下黯淡的暗金色纹路重新明亮起来,如同呼吸般明灭,与周围骨骼材质散发的幽蓝微光隐隐呼应。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沉重的幽冥之气入体,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带来一种通体舒泰、力量充盈之感。眉心处的虚弱和神魂的疲惫也在迅速消退。这地方,对他而言,简直是修炼《幽冥不死身》的无上宝地!
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更加深沉的警惕。如此精纯古老的幽冥之气,如此恢宏诡异的骨骼建筑,此地的主人或曾经的居住者,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那扇石门因“冥骨”共鸣而开,是机缘,还是……陷阱?
“林师兄,这里……”苏婉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感觉自己如同凡人坠入深海,四周是无尽的压力与冰冷。
“跟紧我,不要触碰任何东西。”林云低声道,暗金色的瞳孔在幽蓝微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他仔细观察着这条骨骼甬道。甬道笔直通向深处,两侧的骨骼墙壁上,同样雕刻着无数扭曲怪异的符文与浮雕,描绘着祭祀、征战、死亡、以及向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献祭的场景,风格比石门更加古老蛮荒,充满了原始的血腥与崇拜。
没有岔路,没有门户,只有这一条路,通向未知的深处。
两人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骨骼地面放大,发出空洞的回响,更添几分诡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甬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仿佛将整座山腹掏空形成的巨型殿堂。殿堂呈圆形,直径超过千丈,高亦有数百丈,其宏伟程度远超之前那个有黑潭的洞窟。殿堂的穹顶、墙壁、乃至支撑的巨大柱石,全部由那种惨白的骨骼材质构筑,无数粗大的、如同肋条般的骨骼从穹顶垂落,交织成令人目眩的复杂结构,上面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散发着幽蓝或惨绿光芒的奇异宝石,如同地底的星辰,提供了主要光源。
整个殿堂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冰冷的幽光之中,视线所及,一片惨白与幽蓝交织,充满了一种神圣又邪异的死亡美感。
而殿堂的最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高约百丈,呈金字塔形,同样完全由累累白骨垒砌而成!那些白骨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人类的,有兽类的,还有许多根本无法辨认的奇异生物的骨骼,它们被以一种残酷而有序的方式堆叠、镶嵌在一起,构成祭坛的基座与台阶。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比甬道墙壁上更加复杂玄奥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幽光下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血腥与古老气息。
祭坛的顶端,并非尖顶,而是一个平整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更加奇异的雕像。
那雕像高达十丈,并非人形,而是一种介于龙、蛇与某种多足怪物之间的扭曲形态。它有着类似龙的头颅,却生着三对弯曲的犄角,眼眶空洞,下颌延伸出数根如同触须般的骨刺。身躯修长蜿蜒,覆盖着骨板与倒刺,下半身并非龙尾,而是如同蜈蚣般分出数十对锋利的骨足,深深抓入祭坛的白骨之中。整座雕像同样由骨骼雕成,但材质更加莹润,仿佛玉石,通体流转着一层暗沉的血色光华,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散发出滔天的凶威与死寂。
仅仅是远远望着这座白骨祭坛和那狰狞雕像,苏婉儿就感觉神魂刺痛,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攫住了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早已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林云的感受则截然不同。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那祭坛上流动的暗红色符文,那雕像散发出的凶威与死寂,与他修炼的《幽冥不死身》法诀,与他识海中的“冥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他甚至能隐隐“听懂”那些符文流转时散发出的模糊意念——那是关于死亡、献祭、轮回、以及某种超脱生死的古老盟约与禁忌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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