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水镇的“主路”尽头，向东延伸出一条被疯长的、颜色暗红的荆棘丛几乎吞噬的小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潮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腥混合的气味，越靠近水泵站，这股味道就越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粘附在喉咙深处。
老烟斗只给了他们一些简陋的武器——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一柄磨尖的钢筋长矛，还有几根用变异生物油脂浸泡过的、燃烧时间短暂的火把。没有提到任何关于水泵站过去的细节，那浑浊眼神深处的某种东西，让沈清辞觉得他隐瞒了更多。
“小心点，”夜莺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像是浸没在粘稠的血浆里，“这里的声音……不对。不是风声，不是机械声……是……呜咽。很多很多的……呜咽。”
陆止安握紧了消防斧，肌肉紧绷，走在最前面，用斧头劈开纠缠的荆棘。那些荆棘断裂处流出的汁液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更浓郁的腥气。
水泵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一座低矮的、用厚重混凝土浇筑的方形建筑，墙壁上布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蜿蜒的黑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入口处的铁门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如同巨兽咽喉的门口，里面吹出阴冷、带着浓郁腐臭的风。
沈清辞点燃一根火把，跳动的火焰勉强驱散门内一小片黑暗，却让更深处的阴影显得更加扭曲不定。
“我……我留在外面把风？”银羽脸色惨白， clutching 着那个便携终端，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的学术知识在眼前的原始恐怖面前毫无用处。
“一起进去。”沈清辞的声音不容置疑。分散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她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浓郁的黑暗。
脚下是湿滑、粘腻的地面，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到处都是断裂的管道、废弃的金属滤网和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水轮机械。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黑色粘质，那刺鼻的甜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呜咽声更清晰了。
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那些断裂的管道深处，从锈蚀的机械缝隙里，甚至……从脚下粘稠的地面下。那声音细微、持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灵魂被碾碎后残留的回响。
“什么东西……”陆止安压低声音，斧头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突然，夜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指着斜上方一根粗大的、滴着黑色液体的管道：“那里！刚才……刚才有一张脸！”
火把立刻照过去，只有不断滴落的粘稠黑液和斑驳的锈迹。
“你看错了？”银羽声音发颤。
“不！我看见了！”夜莺剧烈摇头，眼神惊恐，“一张扭曲的……没有眼睛的脸！就贴在管道里面，一闪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沈清辞手中的火把火焰猛地摇曳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呼吸吹动。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从头顶上方传来。
她缓缓抬起头。
在水泵站高高的、布满蛛网（或者说类似蛛网，但更加粘稠厚重）的穹顶横梁上，密密麻麻地倒吊着什么东西。一开始以为是蝙蝠巢穴，但火光照亮的瞬间，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那不是蝙蝠。
那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十几个干瘪、扭曲的躯体，像风干的腊肉一样被粗糙的绳索或某种粘稠的黑色丝状物倒吊在横梁上。他们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嘴巴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开，仿佛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恐惧。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眼眶是空的，只有两个不断渗出黑色粘液的孔洞。
而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部，正以一个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缓缓地……转向了他们。那空荡荡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下方的闯入者。
呜咽声，在这一刻，陡然放大！仿佛这十几具干尸同时在哭泣！
“呃啊……！”银羽再也无法承受，瘫软在地，发出压抑的呕吐声。
陆止安怒吼一声，试图将消防斧掷向那具转头的干尸，却被沈清辞死死拉住。
“别动！”她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嘶哑，“它们……不是活物！”
她能感觉到，这些干尸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混沌怪物那种狂乱的活性。它们更像是一种……怨念的容器，某种邪恶力量的残留物。攻击它们，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就在这时，脚下粘稠的地面突然开始蠕动！
“地面！地面在动！”夜莺尖叫。
只见那层覆盖整个地面的黑色粘质，如同活物般翻涌起来，一只只苍白、浮肿的人手从粘质中猛地伸出，胡乱地抓挠着空气，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更多的呜咽声从地底传来，仿佛有无数怨灵被惊扰！
“后退！快后退！”沈清辞大喊，挥舞着火逼退那些伸来的手臂。
四人狼狈地向入口处退去。然而，入口那黑洞洞的门口，不知何时，被一层不断蠕动、交织的黑色发丝般的东西封住了！那些“发丝”如同拥有生命，缓缓地向内蔓延。
他们被包围了！
“是……是‘噬魂魔’……”银羽瘫在地上，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着说出从净土禁忌档案里看到的只言片语，“一种……以生物精神和生命能量为食的……混沌残留……它们喜欢栖息在……大量死亡和痛苦的地方……会把猎物……做成‘茧’……”
她指向头顶那些倒吊的干尸。
水泵站根本不是什么机械故障！这里是一个巢穴！一个噬魂魔的狩猎场！老烟斗知道！他故意让他们来送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火把的光芒在无数呜咽声和蠕动的手臂包围下，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片浓郁的黑暗彻底吞噬。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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